王贲第三封信是半个月后到的,这回写得不急了,字也工整了,一看就是在案上写的,信里说臣派人去荒滩搜了,粮还在,三百石一袋没少,码在荒滩北边一处土坡底下,上头拿枯草盖着,不细看瞧不出来,臣让人原样搁着,派了二十个兵在附近蹲着,又在荒滩往北走二十里那处水源边上放了暗哨,等秋天匈奴人来取粮的时候连人带粮一块摁住。
信的后半段说吴主簿,臣审了,姓吴的招了,赵成走之前给了他五十金,让他把郡衙旧档里的空白文书偷出来填了调粮用,姓吴的还说雁门郡衙里不止他一个拿了赵成钱的,郡丞姓张的也收了钱,帮赵成在郡衙里打点,赵成走的时候郡丞还替他递了话给北边的烽燧,让烽燧上的卒子看见商队往北走别拦。
昭鸾把信放下,跟张涣说:“雁门郡丞,姓张的,帮赵成递话给烽燧,烽燧是边关守军,他一个郡丞能递话过去,说明他跟守烽燧的将领有勾结。”
“殿下,要不要让王贲接着查。”
“查,把郡丞摁住审,问清楚他跟哪个烽燧的将领有往来。”昭鸾把信递回去,“同时让王贲把雁门关内的烽燧挨个盘一遍,看哪个墩台的卒子跟郡丞走得近,该换的换。”
张涣应了去办,昭鸾把韩信和陈平叫来,把王贲的信给他们看了。韩信看完说了一句:“殿下,粮搁在荒滩上蹲着,可匈奴人未必秋天来,赵成跑过去大半年了,左贤王要是信了他,可能夏天就派人来取粮,不等秋天。”
陈平接了一句:“要是夏天来取粮,蹲守的二十个兵不够用,得让王贲多放点人在荒滩附近,又不能太多,多了匈奴人看见了不敢来。”
昭鸾想了想:“让王贲把蹲守的人加到五十,分散在荒滩四周,穿便装,看着像过路商队或者放羊的,别穿甲,同时让楼烦道上的商队最近少往北走,万一跟匈奴人撞上不好办。”
韩信补了一句:“让王贲在楼烦关北口加一道暗哨,匈奴人从北边来必过关北口,关北口一有动静荒滩那边就能提前准备。”
昭鸾把两个人的话记下来,一并写进回信里。
信使走了七天,王贲的第四封信到了,这回信里带了个好消息,郡丞姓张的摁住了,审了两天招了,他跟楼烦关北口烽燧的燧长是同乡,赵成走之前通过他给燧长递了话,让燧长看见往北走的商队别拦,郡丞从赵成手里拿了三十金,燧长拿了二十金,臣已经把燧长换了,新燧长是臣从蓟城带过来的人,靠得住,郡丞和吴主簿一并押在雁门大牢里,等殿下示下怎么处置。
昭鸾把信递给扶苏:“雁门郡衙里揪出两个人,楼烦关北口燧长也换了,赵成在雁门经营这些年的底子算是清干净了。”
扶苏看完想了想:“阿姐,郡丞和主簿怎么处置。”
“按律令办,郡丞身为边郡副守,收受贿赂替人递话给烽燧,罪加一等,送廷尉府议罪,该流放流放,主簿偷盗郡衙旧档文书,也是重罪,跟郡丞一块送廷尉府。”昭鸾把信收好,“让张涣拟个折子,明日朝上把雁门的事报一下,让朝上这些人知道,赵成虽然跑了,可他在雁门埋的钉子一根一根都拔了。”
次日朝上,隗状把雁门的事报了,殿里没什么人吭声,只有几个老臣交头接耳了两句。昭鸾等隗状说完,加了一句:“雁门郡丞张某某、主簿吴某某,收受贿赂替赵成办事,一并送廷尉府议罪,楼烦关北口燧长换人,烽燧重新盘查,各郡边关有类似情形的,自己报上来,报得早的不追究,查出来的从重。”
散了朝,扶苏跟在后头说:“阿姐方才那句‘报得早的不追究’,底下好几个人的脸都变了。”
“让他们变。”昭鸾往侧殿走,“边关烽燧是防匈奴的,不是给人捞钱的,这回借着赵成的事把边关整一遍,往后匈奴人再想买通烽燧就没那么容易了。”
进了侧殿,系统冒出来:【宿主,雁门的事办得漂亮,瓜值涨了不少。】
“涨了多少。”
【六百多,够换一本初级兵书的,宿主换不换。】
“不换,攒着。”
系统哼了一声缩回去了。
韩信从门外进来,手里攥着张舆图,脸上带着点琢磨的神色:“殿下,臣想跟殿下讨个差事。”
“说。”
“雁门的事臣看了一遍,觉得各郡边关的烽燧布置都有问题,间距太大、暗哨太少、烽燧卒子跟地方官吏走得太近。”他把舆图摊开,“臣想把各郡边关的烽燧分布画成一张总图,标出哪段有毛病,该补的补、该换的换。”
昭鸾看了他一眼:“这活不小,各郡边关的舆图得一张一张调,你一个人画到什么时候。”
“臣慢慢画,画完了给陈平看一遍,他再挑毛病。”
昭鸾想了想:“行,这活交给你,画完了先给我看,我看完了报阿父,可有一条,别光画图,画完了得说出个所以然来,哪段该补烽燧、哪段该加暗哨、哪段该换人,一条一条写清楚。”
韩信点了下头,抱着舆图走了。
系统又冒出来:【宿主,韩信这活干得好了,往后边关的事他就摸熟了,再大点放出去带兵,手到擒来。】
“先让他画。”昭鸾在心里回它,“画完了边关的事他比朝上那些老将军还清楚,到时候放出去带兵,谁也说不出个不字。”1
怎么也太有看头了,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