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到雁门的第七天,第一封信就回来了。
信写得急,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在马上写的:臣到雁门次日接了兵权,郡守刘某倒还配合,可臣查粮仓查出了问题。雁门关内原有七座官仓,臣照着王老将军信里说的挨个盘,盘到第四座的时候发现存粮数目跟郡衙报的册子对不上,册子上写存粮八百石,实际仓里只有五百石出头,差了将近三百石。
昭鸾看到这里眉头就拧起来了,接着往下看:臣问管仓的仓曹,仓曹说去年秋天有批粮调去代郡了,调粮文书在郡衙备着,臣让人调了文书来看,上头盖的是治粟内史的印,可治粟内史去年秋天已经交印了,交印之后还能往外调粮?
信末写了一句:臣觉得雁门郡衙里有人替赵成办事,请殿下示下。
昭鸾把信合上,递给扶苏看了,扶苏看完脸都沉了:“阿姐,治粟内史去年秋天交印是十月,这批粮也是十月调的,前后脚。”
“调粮文书上盖的是治粟内史的印,可治粟内史交印之后印就收了,他哪来的印往外调粮。”昭鸾把信收回来,“要么是治粟内史交印之前盖的空白文书,留给底下人慢慢用,要么是有人私刻了印。”
她让张涣把治粟内史交印时收印的记录调来,核了一遍,记录上写的是十月十三日收印入库,雁门调粮文书的日期是十月二十日,印是十三日收的,二十日怎么盖上去的。
“要么是文书日期倒填了,要么是私刻。”昭鸾把记录放下,“让王贲查那个仓曹,问他是谁递的调粮文书、文书从哪来的、粮调出去之后运到哪去了。”
信使带着话回雁门去了。
韩信和陈平被叫来的时候,昭鸾把王贲的信给他们看了。韩信看完先开口:“三百石粮运出雁门往代郡走,可代郡那边没接到粮,臣觉得粮根本没去代郡,半道上拐了。”
陈平接了一句:“拐到哪去了。雁门往北是匈奴,往东是代郡,往南是太原郡,三百石粮走哪条道都得有车马痕迹,让王贲沿官道查,看有没有人见过运粮的车队。”
昭鸾点了下头,让张涣把这些话一并写进回信里。
信使走了五天,王贲的第二封信到了,这回写得更急:臣查了仓曹,仓曹扛不住问,招了,调粮文书是郡衙一个姓吴的主簿递来的,文书上的印是主簿从郡衙旧档里翻出来的空白文书,治粟内史交印之前留了几张空白的在郡衙,姓吴的主簿跟赵成有往来,赵成走之前把这几张空白文书弄到手,填上数目盖了印,把粮调出去了。
信末又补了一段:粮运出雁门之后往北走了,臣派人追到楼烦道附近,车辙印拐进一条岔道就没了,岔道尽头是一片荒滩,粮应该是搁在荒滩上等人来接的。臣怀疑赵成把这批粮留在楼烦道上当接应,匈奴人秋天南下的时候到了楼烦道有现成的粮吃,不用从草原上运。
昭鸾看完把信递给韩信:“赵成把三百石粮搁在楼烦道上当补给点,匈奴人南下到了楼烦道不用从草原上运粮,直接吃现成的。”
韩信低头看着信上标的那条岔道的位置,忽然说了一句:“殿下,这个岔道臣在舆图上标过。”
“标过?”
“臣画楼烦道舆图的时候把沿途所有岔道都标了,这条岔道尽头是一片荒滩,可荒滩往北走二十里有一处水源,匈奴人要是把粮搁在荒滩上,取水方便,马也能歇。”韩信把舆图摊开指给昭鸾看,“王贲要是派人去荒滩搜,粮八成还在那儿,赵成走的时候来不及把粮运走,先搁着等秋天用。”
陈平在旁边接了一句:“殿下,粮要是还在荒滩上,让王贲别急着搬,派人在荒滩附近守着,等秋天匈奴人派人来取粮的时候连人带粮一块摁住,抓几个活的匈奴人,问清楚左贤王秋天的打算。”
昭鸾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笑了一声:“一个让搜粮,一个让守粮,你俩先商量好到底搜还是守。”
韩信想了想:“先搜,搜着了再守。粮搁在荒滩上没人看着,万一被过路的商队顺手牵羊搬走了,守个空荒滩没用。”
陈平点了下头:“搜完了别搬,原样搁着,派人在附近蹲着。”
昭鸾把两个人的话合到一块,让张涣写回信:让王贲派人去荒滩搜粮,搜着了原样搁着,派人在附近蹲守,等秋天匈奴人来取粮的时候连人带粮一块摁住。同时查那个姓吴的主簿,他跟赵成什么关系、雁门郡衙里还有没有跟他一伙的。
信写完了封好,昭鸾把韩信和陈平叫住:“你俩这事办得利索,一个看舆图一个出主意,比朝上那些老臣强。”
韩信直愣愣回了一句:“臣就是看了舆图,没干什么。”
陈平笑着接了话:“殿下夸你你就应着,别顶嘴。”
韩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