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染听完领头女生阴阳怪气的嘲讽,眼皮都懒得抬,顺便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满是敷衍,拖长了调子故作怯生生:“嗯嗯嗯,对,我好怕怕啊。”
嘴上说得戏谑,身体却没半分退缩,他抬手便打算直接拨开挡在身前的人,从包围圈里挤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女生身侧的一个男生见状,跨步上前,手掌径直朝着万染的胳膊抓过来,想要死死攥住他,把人拦住。万染反应极快,脚下轻轻侧滑半步,身形微微一偏,轻轻松松就躲开了这一抓,那只手扑了个空,男生踉跄了小半下。
这下彻底激怒了围上来的几个人,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男生站稳之后,涨红着脸破口大骂:“我*你*,你躲你妹啊,还动手推女生,你还是男人不!?”
周遭围观的学生纷纷屏住呼吸,不少人往后缩了缩,却依旧舍不得挪开脚步。
万染神色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地直接回怼,声音清亮,盖过对方的叫骂:“傻*,给脸不要脸,你装你妈呢!你以为你很牛*啊!
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跟没开智一样,说你是幼儿园都抬举你,是不是屎尿管不住?嘴巴怎么这么臭,难不成你是用嘴拉屎的?
真想把你脑子挖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屎还是尿,做出这么傻逼个行为!”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向窗边看热闹窃窃私语的一堆人,音量又抬高几分:“还有窗外那帮看热闹的,别以为我听不见!真当我耳朵聋了?别人是顺风耳千里眼,你们倒好,长了张万里嘴,悄悄话都恨不得传遍整栋楼!还说我怕了,我怕你妹啊!”
“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还说我爱告状,有本事你们也去主任那里告我啊!现在就去!我就告状了又如何,我就告!没人爱的东西才不敢告诉大人,要不是这里是学校,有规矩压着,我早就直接收拾你们了。”
对面几人被他一番话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争先恐后开口回骂,各种难听的话一股脑涌出来。可万染的嗓门更大,字字清晰,还抬手手动让他们闭嘴。
气得那几个人浑身发抖。
吵声越来越激烈,教室里面喧闹一片,窗外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叽叽喳喳的议论混杂着双方的争吵,乱糟糟的几乎要掀翻屋顶。
口舌之争已经满足不了怒火,领头的女生脸色铁青,率先往前冲了一步,抬手就朝万染挥过来。身旁几个男生见状,也不再逞口舌,纷纷攥起拳头,一窝蜂朝着万染扑上来,真正动手了。
周遭围观的人群瞬间屏住呼吸,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教室中央,连细碎的议论声都骤然停歇,整个教室只剩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面对扑面而来的拳头,万染神色未变,眼神冷静得没有半分慌乱。他身形稳稳扎根,手腕骤然发力,精准抬手,不偏不倚死死扣住了女生挥来的手腕。对方的力道全部撞在他掌心,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等女生挣扎挣脱,万染腰身猛然一转,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干脆利落一个标准过肩摔。
“嘭!”
沉闷的落地声骤然响起,女生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脊背磕得生疼,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半天没能爬起来。
这一招力道极巧,没有多余蛮力,顺势而为。旁边另一个紧随上前、伸手想要推搡万染的男生躲闪不及,被带起的力道牵连,脚下一绊,踉跄着重重栽倒,和女生摔作一团,狼狈至极。
剩余几人见状又惊又怒,气焰更盛,一左一右同时扑来。万染听觉、反应远超常人,背后袭来的风声刚起,他无需回头,脚下轻点地面,身形灵活侧转,同时右腿精准向后横踢,力道收放有度,不重却足够迅猛,结结实实踹中身后男生的小腹。
那男生闷哼一声,瞬间弓起身子,连连后退好几步,捂着肚子疼得脸色发白。
解决掉身后之人,万染侧身轻巧避开右侧挥来的手臂,身姿利落,在几人的合围攻势里游刃有余,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这里本就是教室最后一排,紧邻卫生角,角落放着清洁水桶和扫把,位置狭小、无处可退,是对方刻意选好的围堵死角,本意是让万染插翅难飞,此刻反倒成了万染借力的优势。
万染余光扫到角落的水桶,抬手精准捞过靠墙立着的旧扫把。他指尖握住扫把最尾端的塑料把手,手腕飞快翻转,动作娴熟干脆。水桶里还残留着早上打扫卫生剩下的浑浊泥水,混着灰尘和细小沙粒,他顺势将桶身一倾,大半桶浑水尽数泼洒、浸透在扫把的布条上。
湿漉漉、沉甸甸的扫把瞬间沾满泥水,沉甸甸的极具威慑力。
万染眼神冷冽,握着湿透的扫把,手腕发力,直直朝着围上来的几人戳去。
此刻教室内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窗户边、过道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群彻底封死了几人的退路。他们慌不择路,前后左右皆是围观人群,根本无处躲闪,只能硬着头皮承受这一击。
带着泥水的扫把接连落在几人身上,冰凉浑浊的泥水瞬间浸透他们的校服,布料黏在皮肤上,又脏又黏,说不出的恶心难受。扫把布条柔软,即便用力戳打,也只会带来一阵阵细碎的钝痛,力道全部被布料缓冲,根本不会留下红肿、淤青等实质性伤痕,顶多让人狼狈难堪、心生膈应。
几人又慌又气,狼狈躲闪,身上沾满泥水污渍,模样滑稽又落魄,却始终没法近身伤到万染分毫。
对付这群仗势欺人、只会抱团霸凌的家伙,对万染而言实在太过轻松。单方面压制的对峙格外短暂,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喧闹混乱的场面就被一道震怒的呵斥狠狠撕裂。
“住手!你们全部给我住手!”
班主任急促又严厉的怒吼声从教室门口轰然炸开。
众人闻声浑身一僵,原本躁动混乱的教室瞬间死寂一瞬。人群如同被按下暂停键,所有打闹、围观、窃窃私语尽数停止。
班主任快步冲进教室,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怒火,扫视着满地狼藉、浑身泥水的几人,还有层层围观的学生,气场极强。
围观的学生本就只是看热闹,不敢真正招惹老师,此刻被班主任的威严震慑,一个个瞬间收敛姿态,没人再敢逗留。人群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窗边扒着看热闹的人纷纷缩回脑袋,过道上扎堆的学生低头快步散开,各自溜回自己的座位,假装安分乖巧,不敢抬头对视老师的目光。
喧闹彻底落幕,教室迅速恢复安静。
万染神色淡然,指尖轻轻一松,随手将沾满泥水的扫把丢回卫生角,动作从容坦荡,没有半分心虚怯懦。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分寸,从始至终,他的反击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他全程只使用浸透泥水的软质扫把布条反击,触感黏腻恶心,戳打时只有轻微钝痛,绝对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任何伤痕、淤青,查不出任何受伤痕迹。就算偶尔挥动时用到中间的木棍杆,他也精准控制落点,全部打在对方后背、臀部这些肉厚隐蔽的位置,寻常根本看不出异样。
更何况几人浑身沾满浑浊泥水,污渍遍布衣物皮肤,就算有一丁点细微泛红,也会被泥水彻底遮盖,根本无从查验。
从法理和情理来讲,这场冲突的始末清晰明了:是对方五人蓄意围堵、率先动手施暴,存在明确的、正在进行的校园霸凌不法侵害,自己全程被动防御、适度反击,没有主动挑事,没有防卫过当,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所有条件。
最高法针对校园霸凌的指导案例早已明确,面对多人围堵的霸凌侵害,受害者为制止不法侵害实施的适度反击,即便使用简易工具,只要未超出必要限度、未造成过重伤害,均可认定为正当防卫,无需承担过错责任。
过错从头到尾都在聚众霸凌的几人身上,自己只是自保反击,无论老师如何调查、如何追责,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判定他正当防卫,无需担责。
对万染来说,刚才那点分寸得当的反击不过是举手之劳。
更轻松的,是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骗过眼前这群心智稚嫩、心思单纯的小学生,骗过震怒的班主任。历经无数次风波与周旋,伪装情绪、拿捏人心,早已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对付这群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他指尖松开扫把手柄,沾满泥水的扫把“啪嗒”一声轻落在卫生角,尘埃伴着细小的泥水微微扬起。
几乎在扫把落地的同一秒,万染眼底所有的冷冽、淡漠、锋利尽数褪去。
没有任何酝酿的慌乱,没有丝毫刻意的僵硬,方才还冷静对峙、从容反击的眼神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下一秒,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干净的脸颊缓缓滑落,速度不快不慢,看着委屈又无助。
他微微垂着眸,肩膀轻轻绷着,身形站得笔直,没有哭闹,没有撒泼,只有安静又隐忍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多人欺负、硬生生扛下一切的弱小学生。
不等班主任开口质问,万染带着几分哽咽、软糯又委屈的声音轻轻响起:“老师,他们五个人堵在我座位前围殴我……我根本跑不掉,只能随手拿扫把挡一挡,要是没有东西护住自己,我现在肯定浑身都是伤了。”
他语气克制又倔强,带着后怕的颤抖,却始终没有放声大哭,只挂着两行清亮的泪痕,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后,便稳稳收住了所有情绪。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明明盛满了委屈,却强撑着没有崩溃,一副倔强又坚韧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反观对面刚刚被摔、被泥水戳打的五个人,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说到底,他们都只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学生,平日里只会抱团仗势欺人,从未真正吃过苦头。方才的过肩摔、横踢的钝痛,加上满身脏兮兮、黏糊糊的泥水,狼狈的难堪和身体的刺痛叠加在一起,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嚣张气焰。
被摔在地上的女生率先绷不住,憋在喉咙里的哭声瞬间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声陡然响起。
紧接着,那三个男生和另一个女生也纷纷红了眼眶,肚子、后背、胳膊传来阵阵钝痛,身上校服沾满浑浊泥水,又脏又湿贴在皮肤上,又难受又丢人。积攒的委屈、疼痛、不甘全部爆发,此起彼伏的哭声轰然响起。
一时间,整个教室彻底被哭声淹没。
凄厉的、委屈的、嚎啕的哭声层层叠叠,震荡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穿透力极强,听得人脑袋嗡嗡作响。刚刚还气焰嚣张围堵人的几个人,此刻瘫在地上、捂着各处疼痛的地方,哭得肩膀剧烈抽动,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霸凌别人的嚣张样子。
班主任原本满腔怒火,想要厉声训斥打架的学生,可骤然被满教室的哭声砸得头昏脑涨,瞬间头大无比。
眼前一边是五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看起来受尽重伤的学生,一边是站得笔直、眼眶泛红、强忍泪水、安静倔强的万染。强烈的视觉反差扑面而来,让她瞬间乱了分寸。
她顾不上再发火,只能快步走上前,弯腰伸手一一将瘫在地上哭闹的五个学生拉了起来。看着他们满身泥污、狼狈大哭的模样,又心疼又头疼,只能耐着性子轻声安抚,一边抬手拍着几个孩子的后背哄着,一边沉声道:“别哭了!先跟我去办公室,一个个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几人依旧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哭着,浑身还在微微发抖,乖乖跟着班主任挪动脚步。
全程,万染就静静站在原地,维持着那副倔强隐忍的模样。
泪痕浅浅挂在脸颊,眼眸干净又通红,不再掉一滴眼泪,沉默又乖巧,看起来就是那个被多人围堵、被动自卫、受了委屈却不愿示弱的老实学生。
没人看得出来,方才那场干净利落、拿捏满分的反击,出自这个看似柔弱乖巧的少年之手。
也没人知道,他眼底的委屈全是演的,那几滴恰到好处的眼泪,是他刻意拿捏的完美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