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拦车

“停车。”

冷冽的一声落下，行进中的马车稳稳顿在长街中央。

车帘被人从外掀开半寸，萧玦一身玄色劲装，立在车马人流之间，眉目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神色。

他垂眸看向车内，语气规整又强硬：“车帘敞开，不合街市规矩，放下。”

沈杏原本闲散靠着，闻声抬眼，神色清淡。

“整条朱雀街，大半马车都敞着帘透气。”她语调平和，不争不呛，却句句有理，“统领巡街只管秩序，何时管起旁人车帘松紧了？”

萧玦目光定在她脸上，语气未松分毫：“别人无碍，你不行。”

这话直白又强势。

沈杏微微挑眉：“我为何不行？”

“你样貌惹眼，露脸必引路人驻足。”萧玦说得坦荡，全然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人多扎堆，易生是非流言，该避则避。”

沈杏听得轻笑出声：“统领这规矩，未免双标得太过。我安分坐车，不曾招惹任何人。旁人爱看，是旁人的事，与我无关。”

“是非从不分主动被动。”萧玦寸步不让，“因你而起的纷扰，便该由你规避。”

“照统领这个道理，莫非我生得显眼，便是我的错？”沈杏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坦然看着他，“长安贵女日日游街赏花，比我张扬的数不胜数，统领为何从不管束？”

萧玦一时语滞。

他答不上来。

京中肆意张扬、招摇过市的贵女比比皆是，他向来视若无睹，连余光都懒得多给。可唯独面对沈杏，他心底总会莫名紧绷，见她暴露在众人视线里，就下意识想要约束。

但他不会深究，也不懂缘由。

短暂的沉默后，他只冷着脸重申：“本官各司其职，见不合规制者便要管。放下车帘。”

沈杏看他固执到底的模样，也懒得再无谓争辩。

她淡淡颔首，转头对身侧侍女道：“青禾，把帘子放妥帖些。”

青禾连忙上前，将垂敞的车帘彻底拢好，遮严了车内光景。

视线阻隔的瞬间，萧玦神色微缓，语气依旧刻板：“往后出门安分些，不必时时惹人注目。”

“我从未刻意惹人注目。”沈杏抬眸回他，“是统领太过小题大做。”

萧玦抿了抿唇，没再接话，只抬手示意车夫通行。

“走吧。”

他退至道旁，静静立在原地，看着马车轱辘再次转动，缓缓往前驶去。

车厢内。

青禾松了口气，小声吐槽：“奴婢真是不懂，萧统领对旁人都宽和，偏偏对小姐严苛得过分。这点鸡毛小事，也值得他专门拦车说教一通。”

沈杏靠着车壁，神色淡然如常。

“他本就是规矩大于情理的性子。”她轻轻道，“在他眼里，只要沾一点是非风险，便是错的，无关是谁。”

她是真的这般认为。

只当萧玦天性古板执拗，秉公近苛，从没有过半分特殊对待的联想。

青禾点点头，颇为无奈：“那也太死板了，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沈杏没再应声，安静看着帘缝漏进的细碎光影，任由马车缓缓穿行在长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