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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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沼泽的雾,一旦合上,便是漫长岁月。
天生木的时序流转缓慢,云梦泽没有凡人的朝暮年月,可祈能清晰感知时光一寸寸碾过肌肤。
竹窗旁那株幽莲依旧常开不败,泽水日复一日漫过岸边幽草,浮沉的残魂来来去去,唯有竹屋,永远安静。
萤花灯熄灭之后,祝缘留下的那点花香,在雾气里慢慢淡去,最后一丝暖意,也被沼泽亘古的寒凉吞没。
祈常常坐在当日的位置,指尖虚虚悬在木桌之上。桌面上仿佛还摆着她带来的花蜜糕,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她清甜的声音,穿过浓雾,落在耳边。
“祈,就算以后不能常常见面,至少,我们要说再见。”
那句话反复在心底盘旋。
从前他读遍死生,见惯魂灵消散,离别于他而言,便是归于虚无,是永寂,是再也不见。所有生灵的告别,都是一去不返。
唯独祝缘,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离别不是终结,只是暂别,是再见。
这个念头,像一粒深埋冻土的种子,在他荒芜的心底静静扎根。
族中的神巫长辈,依旧时常来沼泽,教他司掌死生的术法,教他斩断七情,摒除杂念。他们说,执掌寿夭的神巫,心不能有牵绊,一旦心有执念,便会被私情拖累,在渡魂之时,被往生浊气侵蚀心神。
他们告诉他,百景森林的福泽与忘忧沼泽的死气,本就是天地两极,天生相克。
祝缘属于繁花与喜乐,而他,注定困在枯寂与亡魂之间。
两极不可相通,缘分不可久续。
祈安静听着,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无波的模样,不反驳,不言语。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粒种子,没有被这些告诫压垮,反而在无声生长。
他认真修习术法,静静参悟生死大道。
他学会安定躁动的亡魂,看透寿数盛衰,分辨魂灵善恶,一点点向着“大司命”这个沉重的神职靠近。术法越强,他身上的死生气息便越厚重,周身的雾气也愈发凛冽,旁人远远望见,便心生畏惧。
云梦泽的生灵都说,忘忧沼泽的少年巫,越来越冷,越来越不近人情,眼底只剩生死,再无半分烟火暖意。
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漠然之下,藏着一句年少的约定。
他修习术法,不止是为了守住云梦泽的秩序,也是为了拥有力量,去跨越那道隔绝他们的雾障。
每当修习结束,万籁俱寂,他便会独自走到沼泽边界,静静望着那层厚重的灵气屏障。
屏障之后,是百景森林的繁花遍野,是祝缘所在的地方。
他看不见她,感知不到她的气息,两极灵气彻底隔绝,连风都很难捎去一点讯息。
可他会站很久很久。
有时候,他会轻声默念那两个字。
祝缘。
声音很轻,散在茫茫雾里,没有回应。
另一边,百景森林。
自那日被天地法则推回结界之后,祝缘再也无法穿过屏障去往忘忧沼泽。
她试过无数次。
依旧提着萤花灯,一次次走向两极交界之处。可从前曾裂开细缝的雾障,如今坚硬如铁,每次靠近,都会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开。福泽灵气一触碰沼泽边界,便会被迅速弹回,再难踏入半步。
林间的繁花依旧常开,流萤依旧环绕在她身侧,小动物依旧依偎在她脚边。她依旧是那个能安抚万物、聚拢世间善缘的小神巫,眉眼依旧柔软,只是眼底,多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她常常坐在结界边缘的花树下,望向沼泽的方向。
风从远方吹来,带来一丝极淡、极冷的死气气息,那是属于忘忧沼泽,属于祈的气息。
她还记得竹屋里暖黄的灯光,记得少年安静垂眸的模样,记得他听见自己名字时,那一声清哑简短的“祈”。
她没有忘记那句再见。
祝缘依旧会收集林间最甜的花蜜糕,采摘最柔软的花瓣,只是再也没有办法送到沼泽的竹屋。她把这些东西放在花树下,托林间的风,试着往雾障那边送,可大多都在屏障边缘消散。
身边别的小神巫来找她嬉闹,见她常常独自对着沼泽方向发呆,不由得好奇询问。
“祝缘,你总看那边做什么?忘忧沼泽阴森森的,里面的巫者冷冰冰,大家都不愿意靠近。”
祝缘轻轻摇头,浅浅一笑。
“他只是孤单而已。”
旁人无法理解,在他们眼中,死生之地的巫者,本就该是孤寂冰冷的。只有祝缘知道,在那层寒凉外壳之下,藏着一颗期盼相逢的心。
岁月就在这样遥遥相望的距离里缓缓流逝。
天生木的灵气持续滋养,两个稚童慢慢褪去孩童的稚气,身形渐渐舒展长大。
祈的白衣愈发素净,眉眼锋利清绝,周身萦绕的死生之力愈发厚重,云梦泽的神巫,开始称呼他为大司命。
神职加冕那日,天生木枝叶震颤,万千亡魂向他俯首。他正式执掌云梦泽众生寿夭,裁决生死,渡引魂灵。
加冕仪式盛大肃穆,所有神巫齐聚,恭贺新的大司命诞生。
一身白衣的少年立在高台之上,神色平静,接受万民朝拜。
所有人都赞叹,他天生便是执掌死生的人选,心神沉稳,无牵无挂。
只有祈自己清楚,他心底藏着一个名字,藏着一句年少的诺言。
加冕结束,宾客散去,他独自一人,再度来到沼泽边界。
厚重的雾障横亘眼前,隔开繁花与枯寂。
他抬眼望向屏障对面,低声开口,声音融入冷雾:“祝缘,我成大司命了。”
没有回应。
可他依旧等待。
而百景森林这边,同样迎来神职的授封。
祝缘承福泽善缘之力,受封少司缘,掌世间喜乐,结万物善缘。
她依旧眉眼温柔,只是多了神职带来的沉静。
授封那日,漫天花瓣飘落,林间生灵齐声欢鸣。
仪式结束之后,祝缘独自来到结界边缘,望向雾锁的忘忧沼泽。
风穿过花海,送来远处沼泽的气息。
她轻声说:“祈,我是少司缘了。”
隔着茫茫雾障,他们都不知道,在同一个时刻,两个人遥遥望向同一个方向。
神职在身,枷锁也随之加重。
大司命必须守在忘忧沼泽,处理亡魂异动,平衡生死秩序,不得随意离开死生地界;少司缘要驻守百景森林,护佑草木生长,安抚世间生灵,维系福泽流转。
神职的规则,让这道雾障,变得更加难以跨越。
他们各自背负起云梦泽交付的责任,各自忙碌,各自守着一方天地。
大司命穿行于亡魂之间,见无数离别,无数消散。他见证太多生灵的永别,可每一次送别,脑海里都会浮现多年前,少女站在雾里,认真说出的那句话。
至少要说再见。
于是他渡引魂灵之时,会给每一段相遇,留一句告别。
这是年少的祝缘,教给他的事。
偶尔云梦泽出现灵气动荡,两极的屏障会短暂松动一瞬。
每当这时,便是二人遥遥相望的机会。
那一瞬间,浓雾散开一丝缝隙,一边是白衣冷寂的大司命,一边是裙带沾花的少司缘。
隔着遥遥距离,对视片刻。
不必说话,不必靠近。
仅仅一眼,便足够。
雾障很快重新合拢,再度隔绝两个世界。
旁人看来,大司命与少司缘,是云梦泽两极的神巫,各司其职,仅有神职层面的交集,客气疏离,互不亲近。
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在千万年的宿命之下,藏着一段儿时的相逢,藏着一句约定。
又是一次灵气震荡,雾障短暂裂开。
祝缘站在繁花之间,遥遥看向雾里那个清瘦挺拔的白衣身影。
时隔这么久,她再一次开口,声音顺着风,穿过薄薄缝隙,清晰送到对面。
“祈,你还记得吗?当年我说,至少要说再见。”
雾中的白衣人静静伫立,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漫长的沉默之后,大司命的声音,穿过寒凉雾气,缓缓传来,清哑而郑重。
“记得。”
“我一直在等,与你再见。”
风吹花海,雾漫泽地。
云梦泽千万年的法则,试图将他们永久分隔在生死两极。
可年少许下的一句承诺,跨越岁月,穿过雾障,不曾褪色。
他们是大司命,是少司缘。
一个掌死生枯寂,一个掌喜乐善缘。
天命判他们殊途,可他们不肯接受永别。
只要约定还在,他们就会一直等待,等待下一次相逢,等待那句“再见”真正落地的那天。
而天生木的枝叶,在高空轻轻晃动,默默注视着这一场跨越千秋的执念。
沼泽的雾不会永远不散,繁花的风,终会再次抵达寂境。
他们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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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呀,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