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任务

磨合了这么久，这是他们五个第一次出任务，

"前面就是雾隐林了"

东方末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抬手挡了挡头顶漏下来的日头。身后四个人跟着刹住脚，子耀差点撞上凯风的后背。

"我们非得走这片林子吗？"

蓝天画往前探了探头。林子里的雾气灰蒙蒙的，树影憧憧，看着就不太想进去，

"绕道也就多半天的工夫。"

"绕道走的那里会更危险，听说有些奇怪的东西"

东方末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要绕也行，出了事自己负责。"

蓝天画把嘴闭上了。

凯风在旁边笑了一声，弯腰把子耀往前带了带，

"行了行了，别站这儿看了，早进去早出来。不就是雾大了点嘛，百诺的光系术法照路刚刚好。"

百诺从后面走上来，双手一合，掌心亮起一团柔白的光，周围几丈的雾气被推开了一些，路比刚才清楚了点。"走吧。"

她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安心。

子耀本来有点紧张，一看百诺姐姐亮了灯，那点怕就没了，刚迈出几步，凯风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

"慢点，你看清脚下。"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七岁，跟三岁差不了多少。"

子耀挣了一下没挣开，被凯风拎着往前走，嘴里嘟嘟囔囔的，但是步子确实慢下来了。

林子里的路不太好走，盘根错节的树根拱出地面，上头还覆着厚厚的青苔，一脚踩上去滑溜溜的。

东方末走在最前面，挑了条相对平的路，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凯风在他后面，手还搭在子耀后领上没松开。蓝天画和百诺跟在最后面，一个东张西望，一个安安静静举着光球。

"东方末"

蓝天画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个灵雾草真长在这种地方？又潮又暗的，草能活吗。""任务书上写的。"

"任务书上说啥你就信啥？万一写错了呢。"

东方末没回头，"任务书是长老批的。"

蓝天画撇了撇嘴，不说话了。百诺在旁边轻轻碰了她一下，

"天画，脚下有根藤。"

蓝天画低头一看，一根半埋土里的枯藤横在路中间，差点绊她个跟头。她赶紧跳过去，拍了拍胸口，

"这什么破路啊——"

"嘘。"东方末忽然停下，抬起右手。

后面四个人同时闭嘴。子耀想开口问怎么了，被凯风捂住了嘴。

雾气里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树冠之间穿梭，方向不定，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又窜到右边去了。

百诺把光球往上举了举，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还是雾蒙蒙的，啥也看不清。

东方末站了几息，慢慢把手放下。

"继续走，离我近点。"

凯风把子耀往自己跟前又带了带。子耀被他夹在胳膊底下，闷声闷气地说，

"凯风哥哥我自己会走。"

"知道你会走，我这不顺手嘛。"

蓝天画凑到百诺旁边，压低声音：

"你觉得那是啥？"

"不知道。"百诺摇了摇头，

"听着不像鸟。"

"妖兽？"

"不太像。妖兽的声音会更沉。"

蓝天画"唔"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一行人加快了步子，窸窣声跟了一阵就没了，不知道是走了还是藏在哪棵树后面瞅着他们。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雾气突然就薄了。前面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谷地在林子中间敞着，日头从头顶直直照下来，暖洋洋的。

谷地中央生着一丛丛矮草，叶子泛着淡紫色的荧光，在日光底下不怎么明显，但百诺把光球一收，那些草反而亮了起来。

"灵雾草。"

东方末走过去蹲下，拨了拨其中一丛，叶片硬挺，根部泛白，"就这个，采带根的一起挖，别伤着须。"

"这么多！"

子耀从凯风胳膊底下钻出来，扑到草丛边上蹲下，伸手就要揪。凯风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

"这要带根挖，你揪个叶子回去干啥？泡水喝？"

子耀不好意思地缩回手，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看东方末怎么挖的。

东方末从腰侧拔了把小刀，在草根外圈划了个巴掌大的圆，然后轻轻一撬，整丛草连着土坨出来了。他抖了抖多余的土，放进身后的布袋里。

"看见了？"

"看见了！"子耀点头如捣蒜。

"那你挖吧，小心点。"

子耀立马掏出自己的小匕首开始干活。他力气不大，划一圈要费半天劲，挖出来的土坨也歪歪扭扭的，但是根须没断，东方末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子耀就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凯风在旁边看他挖了两丛，确认不会搞砸，才直起身去谷地另一边采。蓝天画和百诺也散开各自忙活，谷地里一时只有小刀刮土和草叶窸窣的声响。

"东方末。"凯风蹲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这个草长老说干啥用的？"

"治内伤的。配合药剂服用，经脉损伤恢复快三成。"

"嚯，那还挺金贵的"

凯风手上动作放轻了一点，

"挖断了是不是就废了？"

"嗯。"

"你怎么不早说？"

"你挖断了？"

凯风沉默了一下，

"……没有。"

东方末没再理他。凯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株草，完好无损，松了口气，嘴上却不甘寂寞，

"东方末你这样容易把天聊死知道吗。"

东方末继续挖草没吭声。蓝天画在对面听见了，扑哧笑出来：

"凯风你什么时候能少说两句话，看你挖草就挖草，非得招惹东方末"

"我这是营造团队氛围！"

"你营造你个头。"蓝天画头也不抬地顶回去。

子耀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挖草，听了半天插了一句，

"我觉得凯风哥哥说得对，东方哥哥话太少了。"

凯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子耀有眼光。"

东方末终于抬起头，看了三个人一圈。蓝天画赶紧低头假装专心挖草，凯风冲他笑得一脸坦荡，子耀被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翘着。

东方末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挖手里的灵雾草。

百诺在角落安安静静地采完了一小片，直起身拿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往其他人那边看了看。

蓝天画已经挖了满满一兜，但有几株明显伤到根须了，叶片耷拉着。

凯风那边中规中矩，不多不少。子耀虽然慢，但小匕首使得有模有样，小半袋草根根须完整。

东方末不用看，那一袋整整齐齐全是标准货。

"差不多了"

东方末站起来，把布袋口扎紧，"天色还早，赶在雾起之前出林子。"

"这就走了？"

子耀还有点恋恋不舍，蹲在草边上不想起来，

"再挖一株呗"

"任务数量够了，长老说采三十株，你数数你这儿几株了"

子耀低头数了数："……七株。"

"三十株在这儿"

东方末拎了拎自己手里那个袋子，"走了。"

子耀"噢"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凯风过来把他小袋子里的草倒进自己大包里，顺手揉了揉他脑袋，

"挺能干的啊小泥猴"

"我才不是泥猴，你看我手——"

子耀举起手，十根手指头全是泥，指甲缝里也是黑的，他自己看了一眼也乐了，往裤子上蹭了两把。

一行人原路往回走。百诺又亮了光球，雾气被推开，这次走到一半那个窸窣声又出现了。这回更近了些，子耀能听见树冠上面什么东西在"呼哧呼哧"喘气。他咽了口唾沫，拽紧了凯风的衣角。

东方末脚步没停，但是右手已经摸到腰侧了。凯风看见他的动作，也把子耀往身后带了带。蓝天画和百诺同时加快步子靠拢过来，五个人几乎是贴着走的。

窸窣声跟了一路，快到林边的时候忽然断了。雾气也越来越薄，前面隐约能看见山道的轮廓了。

东方末走出林子最后一棵树，回头看了一眼。雾影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他站了两息，把手从腰侧放下来。

"它不出林子"

"你怎么知道？"蓝天画跟着回头，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刚才路边有一圈妖兽粪便，新的，但都在林子里面那道土埂以内，林外没有。"

东方末说完，转身往山道上走了。

蓝天画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

"……他什么时候看的啊？走那么快还能注意到路边的粪——"

"行了行了别研究这个了。"

凯风推着她往前走，

"人那是东方末的本事，你学不来的。"

“我稀罕学这个？"

谁没事研究粪啊，跟那西红柿腐烂一样。

子耀跟在最后面，回头又看了一眼雾隐林。雾气在林子边缘翻涌着，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着，怎么也漫不出来。他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两步追上前面的人。

山道上日头正好，风从谷口灌进来，暖烘烘地吹在脸上。

凯风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喊累，说采草蹲了太久腿麻了，要歇一歇。蓝天画损他"就你事多"，但还是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了。百诺收了光球，靠着树干闭眼养神。东方末站在路边喝水，没催。

子耀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飘过去的云，忽然觉得今天还挺好的。

虽然林子里有点吓人，但是草挖够了，大家都没受伤，东方末虽然话少但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凯风哥哥，回去能炖汤吗？这个草。"

"你个小馋猫，这是药材不是菜。"

"但是闻着挺香的——""你鼻子有问题。"

"我没有！"

凯风低头凑近他手里那株草闻了闻，

"……确实有点香。"

蓝天画从石头上探过身子，

"真的假的？给我闻闻。"

"别别别别揪，我好不容易挖的——"

谷口的日头晒得人懒洋洋的，吵吵闹闹的声音顺着山道飘出去很远。东方末喝完水把壶塞好，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闹成一团的场面，没什么表情地转回去，步子放慢了一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