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书页碎片在奔跑间不断崩解,墨色纸絮从四周簌簌飘落,册海的空间结构正在持续瓦解。
我被老陈拽着手臂,踉跄着冲向那道泛着柔和白光的撤离光门。林晚紧随在后,手中最后几张符纸持续燃着淡白火光,将从身后追来的零散残页幻象烧得消融。
无数刚刚挣脱禁锢的残页魂魄化作微光,在我们身侧缓缓飘散。它们不再被册海束缚,顺着空间裂隙散入虚无,这是属于它们的解脱。
临近光门时,我下意识回头望向册海深处。
那本巨大的本源册静静悬浮在翻涌减弱的墨浪中央,书页闭合,表层的意识已经沉寂。可我能清晰感知到,巨册之下,那片幽深无底的黑暗之中,藏着一股更加古老厚重的气息。
方才对峙的,只是投影。真正的本源本体,被远古封印锁在更深的底层册海。
“别看了!不要留恋册海的幻象!”老陈用力拉我跨入白光之中。
强烈的眩晕瞬间吞没感官,天旋地转,耳边纸浪翻涌的声响快速褪去。下一瞬,双脚重重踏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
我们回到守册局地下古籍库房。
头顶老旧灯管滋滋闪烁,熟悉的纸霉气息扑面而来。悬浮在操作台上方的监测玉盘,映入眼帘。玉盘上原本密密麻麻交织的光丝,大半暗淡下去,大量分支异册的光点不再剧烈闪烁。
但玉盘最底端,有一团深沉近乎漆黑的光点,安静蛰伏,缓慢搏动,那就是深层册海的封印。
“表层册群共鸣被压制住了。”林晚停下脚步,大口喘息,低头看向手臂上纸刃割开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臂缓缓滑落,“我们改写的册规生效,之前那些异册,再也不会主动抓捕普通人拉入幻境。”
老陈松开我的胳膊,立刻托起我的右手,目光紧锁掌心布满细密裂纹的守册印记。
往日温热的印记如今只剩微弱的微光,裂痕如同蛛网蔓延开来,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开。
“印记没有崩碎,但已经抵达极限。”老陈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你绝对不能再踏入任何幻境,更不要再次进入册海。再承受一次幻境侵蚀,契约直接断裂。”
他转身快步走到操作台,拉开沉重的金属抽屉,取出一捆用麻布包裹的古老卷宗。麻布早已腐朽,轻轻一碰便掉下细碎碎屑。
“册海的秘密,记载在千年前初代守册人的档案里。”
卷宗摊开,泛黄脆薄的纸页上,是古朴的手写文字。千年前,初代守册人发现册海存在,集结全部守册人深入底层,想要一举摧毁本源册。
那场行动惨败。大批守册人永远留在册海,化作漂浮残页。幸存的少数人拼尽余力,布下万古封印,将真正的本源禁锢在深层册海。
“初代守册人,同样拥有在册上书写册文的能力。”林晚俯身,目光扫过卷宗文字,声音压低,“他们当年也尝试改写册规,最后依旧失败。封印只能延缓苏醒,无法永久禁锢本源。时至今日,封印正在一点点松动。”
我俯身看着卷宗上记载的结局,心底泛起寒意。
初代守册人的结局,和我如今的处境一模一样,不断献祭记忆,直至自我被册海吞没。
“表层危机暂时平息,可一旦底层封印彻底破碎,深层册海力量喷涌而出,我们刚刚写下的所有册规,都会被直接重置。”老陈缓缓合上卷宗,“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库房深处,层层书架的阴影之中,响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一张漆黑无画面的残页,缓缓从书缝之间飘出,轻飘飘落在地面。残页上只有一行浅淡墨字:封印之下,囚徒已醒。
林晚瞬间握紧剩余符纸,全身紧绷,警惕地盯着那片残页。残页在三人注视下,缓缓升腾,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已经有东西,突破深层封印,渗透到现世库房了。”我握紧怀里的骨笔,指尖微微发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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