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七夜的头发又长了。
猫白雪观察这件事,已经观察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发现他后颈的碎发开始往外翘,在阳光下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边,像野猫的耳朵尖。
第二天,那些碎发又长了些,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会贴到他的脖颈上。猫七夜每次都会不耐烦地甩一下头,但手从来不抬去撩。
第三天,猫白雪忍不住了。
"你坐下。"
她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猫七夜很熟悉的、不容拒绝的东西。
猫七夜从水井那边抬起头。他刚洗完头,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皮肤,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锁骨上,再滑进衣领里。
"干嘛。"
"给你剪头。"
猫七夜沉默了两秒。
"上次你剪的,我修复了半个月。"
"上次是意外!"猫白雪立刻反驳,"那次我手抖了,而且你中途动了一下——"
"是你自己踩到我头发。"
"那也是因为你头发太长!"猫白雪理直气壮,然后立刻转移话题,"这次我有新想法,你信我就坐下。"
猫七夜看着她。
她站在午后的阳光里,剪刀举在胸前,眼睛亮亮的,一脸"你要是不坐我就拽你坐"的表情。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湿毛巾搭在井边的木栏上,走了过来。
他在院子中间那条长凳上坐下。
猫白雪立刻站到他身后,让他微微低下头。
"低一点,再低一点——好了,别动。"
她先用梳子把他的头发梳顺。他的头发手感比她想象的好,不算粗也不算细,湿着的时候有点凉,梳齿穿过去的时候很顺畅。她梳得很慢,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尾,像是借这个动作拖延时间。
因为她其实没什么新想法。
她就是想摸他的头发。
"你到底要剪什么?"猫七夜问。他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隔着胸腔。
"狼尾。"猫白雪说。
"什么。"
"狼尾!前面短短的,两边修干净,后面留一长条,顺着脖子垂下来。"猫白雪说得兴奋,用手指比划着他后颈的长度,"很帅的,你相信我,剪完你就是整个镇最好看的人。"
猫七夜没说话。
但他听到"整个镇最好看的人"的时候,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猫白雪深呼吸了一口,开始下剪刀。
咔嚓。
前面的一缕头发落下来,被她随手扔到地上。
她剪得很认真,抿着嘴唇,眼睛盯着每一刀的位置。她先修前面,把额前和两侧的头发修短,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她绕到侧面,一点点修整鬓角的长度,让两侧的过渡自然。
猫七夜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剪刀在耳边开合时带起的微风,感觉到她偶尔碰到他耳朵时手指的温度。她的手不算很稳,但很小心,每次下剪刀之前都会顿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暖,很好闻。
"你头再低一点。"她说。
猫七夜低了。
猫白雪开始处理后颈的部分。这是最关键的地方——前面修短容易,后面的狼尾要留得长、留得整,剪坏了就没法挽回。
她用手指夹住一缕头发,仔细比了长度。
"这个长度可以吗?"
"你定。"
猫白雪想了想,又比长了一指。
"我要让它好看一点。"她自言自语,然后咔嚓一剪刀下去。
一缕长发落在她手心里。
她继续处理旁边的几缕,把它们修到差不多的长度,再用梳子反复理顺,一点点地调整。她做得很慢,慢到院子里的光线都开始变了。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边移,影子被拉得很长。
最后,她放下剪刀,后退一步。
"好了!"
猫七夜站起来,走到院子的水缸边,往水里看了一眼。
水缸里的水面不太平,倒影微微晃动。但能看清楚——
前额和两侧的头发被修得很利落,露出干净的轮廓线。后颈的头发却留了一长截,顺着脊背垂下来,发尾微微向外翻。风一吹,那撮头发就轻轻飘起来,像兽的尾尖。
他没说话。
猫白雪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眼睛亮亮地等着。
"怎么样?"
猫七夜转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
"就还行?!"猫白雪气鼓鼓地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狼尾,"你看这个尾巴多好看,风一吹——"
她捏着那撮发尾晃了晃。
发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落回原处。
猫七夜看着她踮着脚、手还捏着他头发的样子。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眼尾被光照出一圈金色的边。她嘴角笑着,牙齿白白的,整个人在午后的光里亮得像一朵花。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剪的。"
"对啊,我剪的!"
"那就行。"
他说完就转身往屋里走。
猫白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狼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着,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棕色的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前额的利落让他的轮廓更冷,但后颈那一撮狼尾又添了一点野气。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变得不太像平时的他了。
她忽然觉得——
这次真的剪得很成功。
她可以每天给他剪一次头。
反正他也不会拒绝。
猫七夜走进屋里,确认猫白雪没有跟进来,才在铜镜前站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前额短发的线条很干净,两侧收得很贴。而后颈的狼尾垂下来,发尾自然外翘,确实好看。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的发尾。
指尖碰到头发的时候,他想起刚才她捏着这撮发尾晃的样子——
笑着说好看。
猫七夜收回手。
他没说的是——
这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一次发型。
也是唯一一个,他绝对不会自己去剪短的。
因为他知道,下一次她还会站在他身后,呼吸轻轻落在他的后颈上,剪刀一下一下地响。
那个声音,比任何一句话都让他安心。
院子里,猫白雪捡起剪刀和梳子,准备回屋。
路过水缸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水缸里的倒影里,她自己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然后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下次,她也剪一个。
跟他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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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下次更新是什么时候了……

作者大大,不够看啊,蹲蹲后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