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夜雪）

学院后山的枫叶红透了。

一年一度的秋游日是全院学生最期待的节日。霜寒老师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念出分组名单的时候，底下已经炸成了一片。

"猫七夜，猫白雪——二人一组。"

话音刚落，雀清清的声音比枫铃还响："我就知道——"

牛无双赶紧捂住她的嘴。

猫白雪低头整理了一下手套，酒红色的耳朵尖悄悄染了一层粉。她不是没听见那些起哄，只是假装没听见。

猫七夜站在她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尾巴，很诚实地晃了一下。

​***​

秋游的任务是去后山收集三种不同的自然结晶。听起来很简单，但后山的结界会随机变换地形，两个人走散了就是各自找出口，不能通讯。

"抓紧我。"猫七夜伸出手。

猫白雪犹豫了半秒，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猫白雪想着，这双手握剑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但这样牵着她的手——

她甩甩头，把思绪甩出去。"走啦。"

​***​

后山的结界比预期中麻烦。

刚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面就开始位移。石板翻涌，整片树林向两侧移开，一条从未见过的石阶出现在两人面前。

"结晶不在主路径上，"猫七夜眯起眼睛，"要往上走。"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小亭子，四面漏风，但视野极好。从亭子望出去，整片后山的红叶尽收眼底，像一簇簇燃烧的火。

"第一种。"猫白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顶梁上嵌着的一枚蓝色结晶。她脚尖一点，白虎梅花枪在地上一撑，整个人轻盈地跃了上去。

"白雪——"猫七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来不及压住的紧张。

"我没事——"猫白雪伸手去够结晶，指尖刚碰到，靴底踩的瓦片忽然松了。

她往下坠了半尺。

然后被人稳稳接住。

猫七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头顶的结晶拿了下来。

两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贴在亭柱上。猫白雪的背靠着柱子，猫七夜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时间凝固了三秒。

"……拿到了。"猫七夜先开口，声音低哑。他把结晶放进猫白雪手里，收回手，退开一步。

猫白雪握着那枚蓝色的结晶，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坠落的时候快了一百倍。

"谢谢。"她说，声音比预期中小。

猫七夜没有回话。但他耳尖的红，在银白的发间格外明显。

​***​

第二种和第三种结晶收集得很顺利——前提是忽略雀清清在远处用通讯水晶偷看并小声尖叫这件事。

任务完成之后，两个人坐在后山顶上休息。

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风从山谷里缓缓吹过来，带着枫叶和泥土的味道。

"今天的结晶，"猫白雪把三枚结晶并排放在掌心看了看，"好像比往年的好看。"

"嗯。"猫七夜应了一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结晶上。

他看着猫白雪。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酒红色的眼睛被染成了琥珀色，白色的发丝在风里轻轻飘动。她专注地看着手心的结晶，嘴角带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猫七夜想，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七夜。"猫白雪忽然抬头，"你带了糖吗？"

"……没有。"

"我就知道你没带。"猫白雪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小的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喏，给你。"

猫七夜看着那颗糖，又看着她。

然后他低头，含住了。

指尖擦过嘴唇的时候，猫白雪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什么味道的？"她问，耳朵已经红透了。

"……草莓。"猫七夜说。

他其实没有仔细尝。草莓的味道他记住了，但更深的是猫白雪指尖的温度——比那颗糖要甜得多。

​***​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学院门口点了一排排的灯笼，参加秋游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笑声从远处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明天见。"猫白雪在岔路口停住，朝他挥了挥手。

猫七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院门。

应龙从树林里飞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猫七夜这次没有让它闭嘴。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糖的糖纸，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身后，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一起，融进秋天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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