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在古堡西侧,要穿过一条长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油画,画的是历代古堡主人的肖像。烛火在画框上跳动,把那些脸照得忽明忽暗。林素九走在前面,缘念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半,缘念忽然开口。
“你闻到什么了?”
林素九脚步没停。
“什么?”
“你一直在吸。”缘念说,“从进大厅开始,你就在吸。吸别人的情绪。”
林素九没接话。
“我不是在质问你。”缘念说,“我是在提醒你。这局里有聪明人。你吸得太明显,会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又怎样。”
“看出来,你就是第一个被投出去的。”
林素九脚步顿了一下。
“你倒是关心我。”
“我不是关心你。”缘念说,“我是关心那把钥匙。你死了,钥匙就归别人了。”
林素九没再说话。
钟楼的入口出现在走廊尽头。一扇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
林素九走到门前,停住了。
她闭上眼。
门后有人。情绪很浓。恐惧,压得很低,但压不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藏在恐惧下面,她一时没闻出来。
她伸手,推开门。
钟楼里很窄,石阶盘旋向上,尽头是那口钟。
陈默站在钟下,背对着门,仰着头。钟上挂着一根绳子,绳子在轻轻晃,像是有人刚拉过。
林素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来了。”
陈默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跟刚才在大厅里一模一样。没有惊讶,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意外。
林素九看着他。
“你在等我?”
“不是等你。”陈默说,“是在等钟。”
“等钟做什么?”
“第二轮任务点之一,就在钟楼。”陈默抬手指了指那口钟,“任务要求:在行动阶段内,让钟响三次。我刚才响了第一次。还有两次。”
林素九没说话。
她站在门口,感知着陈默的情绪。陈默很稳。稳得过头了。从第一轮会议到现在,他的情绪几乎没有波动过。恐惧、不安、怀疑、兴奋——这些情绪在他身上找不到。他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薄。她抓不住。
“你不进来?”陈默问。
“不了。”林素九说,“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什么?”
“看看你说的钟楼,是不是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陈默看着她。
“你不信我。”
“我谁都不信。”
陈默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合理。”
他转过身,重新仰头看那口钟。绳子在他手边轻轻晃着。
林素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退出了钟楼。
门在她身后合上。
缘念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双臂环抱。
“怎么样?”
“他在做任务。”林素九说,“钟楼的任务,让钟响三次。”
“你信?”
“他说的任务规则,系统没播报过。但钟楼里确实有一口钟,绳子上有磨损。他没撒谎。至少这件事没撒谎。”
缘念笑了一下。
“你挺会看人。”
“我是谈判专家。”
“谈判专家看的是活人。”缘念说,“你现在看的是死人。”
林素九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没什么。”缘念站直了身子,“走吧。第二轮快结束了。”
两人往回走。
走廊里很静。烛火在墙上晃,把那些肖像画照得忽明忽暗。林素九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缘念问。
“有人刚才从这里跑过去。”
“什么时候?”
“刚才。”林素九蹲下来,看着地面,“地毯上有脚印。从钟楼方向,往书房方向。”
缘念也蹲下来。
“书房在二楼。”
“对。”
“钟楼在一楼。”
“对。”
“有人从钟楼出来,上了二楼。”
林素九没说话。她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钟声响起。
系统音:“第二轮行动阶段结束。当前总进度:7/20。”
系统音:“第二轮会议阶段开始。剩余时间:十五分钟。”
系统音:“讨论结束后,请投票放逐一名玩家。得票最高者将被处决。”
十二个人回到大厅。
然后,有人发现不对。
“周维呢?”
说话的是苏晚。她的脸比上一轮更白,声音有点抖。
所有人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十一个人。
周维不在。
陈默第一个往书房走。其他人跟了上去。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陈默推开门。
周维躺在书桌后面。
他死了。
血从书桌底下流出来,沿着地板的缝隙蔓延,一直流到门口。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嘴角有一道很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被血浸透了一半。
任务点就在书桌上。任务进度显示:已完成。
但周维死了。
系统音:“检测到玩家死亡。本轮任务点已关闭。”
系统音:“当前总进度:7/20。”
大厅里没人说话。
林素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在闻。
周维的尸体上没有情绪。死人没有情绪。但活着的人有。恐惧,一下子浓了起来,浓得发苦。苏晚在发抖,顾遥的帽子压得更低了,沈时站在最后面,表情还是冷的,但她的手指在轻轻蜷缩。
陈默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着周维。
他的情绪还是没有波动。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素九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在钟楼。”
陈默抬头。
“是。”
“周维死在书房。书房在二楼。钟楼在西侧。你从钟楼出来,回到大厅,再上来,时间够吗?”
陈默看着她。
“你在算我的时间。”
“我在算所有人的时间。”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忽然开口:“他刚才在钟楼。我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他从钟楼出来。”
林素九转头看她。
苏晚:“我……我没看到他杀人。我只是看到他出来。”
林素九:“你第二轮在哪?”
苏晚:“我跟周维一起。我们在书房做任务。做到一半,他说他去拿个东西,让我在门口等。我等了很久,没等到他,就去找了。”
林素九:“你离开书房的时候,他还在里面?”
苏晚:“在。”
林素九:“你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苏晚点头,声音有点抖。
林素九:“你离开多久?”
苏晚:“……大概五分钟。”
林素九没再问。
她走进书房,走到书桌旁边。
周维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被血浸透了一半,但字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一行字:
“钟响了三次。第三声不是他。”
林素九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她抬起头,看向陈默。
陈默也在看她。
苏晚忽然又开口了:“我觉得是陈默。周维死的时候,只有他不在大厅。”
陈默:“我在钟楼。”
苏晚:“钟楼离书房不远。”
陈默:“不远,也不近。我响了钟,做了任务,任务进度是真的。你如果怀疑我,不如先说说你自己。”
苏晚:“我?”
陈默:“你跟周维在一起。他死了,你活着。你离开五分钟,他死了。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苏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没杀他!”
“我没说你杀了。”陈默说,“我只是说,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
顾遥站在角落,帽子压得很低,一句话没说。沈时靠在墙边,表情还是冷的,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苏晚和陈默之间来回。
林素九站在书房门口,没有开口。
她在闻。
苏晚的恐惧是真的。她怕,怕得心跳都快乱了。但恐惧底下,还有一层东西——委屈。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陈默的平静也是真的。他一点都不慌。这种平静,要么是他真的没杀人,要么是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
而周维手里的那张纸条,还在她袖子里。
钟响了三次。第三声不是他。
这句话,她现在还没看懂。
系统音:“会议阶段剩余时间:五分钟。”
系统音:“请准备投票。”
陈默:“我投苏晚。”
苏晚:“你——”
陈默:“你离开五分钟,周维死了。你的嫌疑最大。”
苏晚:“那你呢?你从钟楼出来,也没人能证明你一直在钟楼!”
陈默:“钟楼的任务进度可以证明。我响了钟,任务做了,系统认了。”
苏晚说不出话。
顾遥忽然开口:“我投陈默。”
所有人看过去。
顾遥:“钟楼的任务,系统没播报过规则。你说响了三次,但没人听到。我不信你。”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沈时开口了,声音很冷:“我弃权。”
周维死了,苏晚和陈默互相指控,顾遥投了陈默,沈时弃权。剩下的几个人犹豫着,有人投了苏晚,有人投了陈默,有人弃权。
系统音:“投票时间到。请投票。”
系统音:“投票结果:”
系统音:“苏晚:3票。”
系统音:“陈默:3票。”
系统音:“其余玩家弃权。”
系统音:“本轮无人被放逐。”
系统音:“第三轮行动阶段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没有人被投出去。
但林素九知道,这局已经变了。
周维死了。第一轮投票的账,第二轮的时间线,第三轮的互相指控——所有人都在找靶子,但没有人找到真正的靶子。
而她袖子里的那张纸条,还烫着。
钟响了三次。第三声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