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1

很多年后，当林晚在国际法庭上引用《日内瓦公约》时，总会突然想起母亲一一

那个连在菜市场讨价还价都会脸红的女人。

曾如何用颤抖的手，把她被领居男孩撕坏的连衣裙。

缝成一朵歪斜但坚韧的花。

2

“为什么，为什么你做不到？”林晚问道。这个问题她向来都是在心里无声的质问，如今终于可以呐喊出来了。

地上的魏浅蜷成一小团，青丝掺杂着白发，手上淤青明显。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不和那个男人离婚！”林晚大怒，随手拿起一个碗，用力砸在地上。她摔门而去。

光线太黑，林睌没有看见，瓷片给魏浅的脚踝上划了一道口子。并不浅，很深，还在流血。

小院里阳光正好，太阳温柔得像是要化掉林晚的心。她坐在院子里，眯着眼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外面阳光这么好，她却一定要待在不开窗的屋子里？

林晚回头，想看看母亲有没有出来。魏浅还是没有出来，她跪坐在地上捡女儿摔坏的碎瓷片。碎片还没捡完，她也出不来。

林晚突然明白了：母亲是因为自己才无法站在阳光下的。

母亲托举着她，想让她活在光里，却因此成了一片影子。但光太过热烈，灼烧到她身上都是细密的伤口。

林晚没有生气，走进屋里抱住瘦小的母亲。滚烫的泪透讨魏浅单薄衣服滴到身上。

林晚好像听见了母亲为小女孩啍唱的童谣。

“星闪闪，亮了夜，星星对你微笑。摇啊摇，有你在这世界有多美好。月弯弯，挂在天，像你可爱笑脸。我摇啊摇，陪在你身边。”

为了你能成为光，我甘愿在你脚下活成一片影子。

3

十几岁的林晚，坐在井边，一边背书一边晃着脚。

她的母亲魏浅，可没有时间晃脚。小小的身子抱着巨大的洗衣盆。林冬去了赌场，怕是又要几天几夜不回来。

林晚高傲的仰起脸，一遍遍高歌英语单词。她忽然听到了细小柔弱的歌声。她循声望去，是母亲。 那是个年轻美丽的魏浅。乌黑的头发衬着雪白的皮肤，她轻轻哼唱：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的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我厌倦了你的柴米油盐，市侩圆滑，却忘了你也曾豆蔻年华、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