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难拉锯,初现拉扯
从傅家老宅出来时,夜色早已彻底沉落。
北城晚风寒凉刺骨,吹散了白日所有温热,也吹散了傅斯年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三天,短短三天的抉择时间。
一边是半生基业、家族责任、万丈荣华、世人前程。
一边是挚爱之人、三年情深、余生执念、毕生救赎。
选前程,就要亲手推开挚爱,看着他淡出自己的人生,余生坐拥富贵,孤独终老,终生遗憾。
选爱人,就要倾覆所有,一无所有,还要连累陆峥前程尽毁,半生心血付诸东流。
无论怎么选,都是遍体鳞伤,都是终生无解。
车子驶向半山,一路疾驰,车速极快。傅斯年心底慌乱、痛苦、愧疚、不甘层层堆叠,几乎压垮心神。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一无所有,不是自己身败名裂,而是因为自己的执念,毁掉陆峥安稳顺遂的人生。
陆峥干净坦荡、努力上进,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本该前程坦荡、岁岁安稳,不该卷入豪门纷争,不该为他的私情付出惨痛代价。
抵达半山私宅时,已是深夜。
小院灯火依旧亮着,温暖明亮,静静等候晚归的人。和傅家老宅的冰冷肃杀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他唯一的温柔归宿。
推开门,暖光扑面而来。
陆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担忧。他算着时间,知道他今日返程,却迟迟未归,心底早已暗自不安。
看见傅斯年苍白憔悴、满身疲惫的模样,陆峥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迎上前:“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温柔的问询,轻柔的动作,是此刻世间唯一能慰藉傅斯年的温柔。
傅斯年看着眼前温柔沉静的爱人,看着这满室烟火温情,积攒整晚的痛苦与绝望瞬间崩塌。
他大步上前,伸手狠狠将陆峥拥入怀中,力道极重,近乎窒息,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峥峥……”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出事了,全部都暴露了。”
短短一句话,落地成冰。
陆峥身体骤然僵硬,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他早有预感,早有惶恐,早知道纸包不住火,早知道这段隐秘的爱恋终有曝光之日。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心口依旧传来撕裂般的钝痛,绵长又沉重。
他没有慌乱失态,没有崩溃哭闹,只是抬手轻轻拍着傅斯年的后背,温柔安抚,声音平稳克制:“我知道了,慢慢说,我听着。”
极致的冷静,极致的通透,极致的隐忍。
傅斯年埋在他颈窝,将老宅所有逼迫、所有通牒、所有两难,一字一句尽数道出。
两条路,三天期限,联姻断情,或是倾覆所有、连累爱人。
字字泣血,句句绝望。
屋内瞬间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陆峥缓缓抬手,轻轻推开他,抬眸望着他泛红痛苦的眼眸,眼底温柔褪去,只剩清醒至极的冷静。
“傅斯年,你不能选我。”
第一句话,便是推开。
温柔温柔的嗓音,说出最残忍、最清醒的话。
“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的一切。你十几年的打拼、半生的心血、傅家的基业,不能毁于一旦。”
“我不怕吃苦,不怕破产,不怕一无所有,我可以换一座城市从头再来。可我不能自私地看着你,为了我,赌上整个人生。”
我爱你,所以我宁愿自己退场,宁愿承受分离之痛,也不愿拖累你半生倾覆。
这是陆峥最深沉、最无声的爱意。
也是两人极致拉扯的开端。
傅斯年死死盯着他,眼底痛苦翻涌,偏执又疯狂:“所以你要推开我?要主动放弃我们三年的感情?”
“我不是放弃。”陆峥眼底泛起湿意,却倔强隐忍,不肯落泪,“我是不想我们两个人,最后都坠入深渊。”
“我可以对抗全世界。”傅斯年攥住他的双肩,力道失控,眼底猩红,“我可以不要傅家、不要财富、不要地位,我只要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可我怕。”陆峥轻声打断他,声音轻却坚定,“我怕你日后后悔,怕你余生怨我,怕我们熬不过清贫窘迫,熬不过终身打压,最后连仅剩的爱意,都消磨殆尽。”
一个不顾一切,誓死相守。
一个清醒克制,忍痛推开。
深爱是真的,两难是真的,身不由己,更是真的。
从前的温柔圆满彻底落幕,极致拉扯正式开启。
接下来的三天,是两人此生最煎熬、最折磨的时光。
明明深爱入骨,朝夕相处,却字字相悖,步步两难。
傅斯年不肯放手,日日纠缠、卑微挽留、深情哀求。
陆峥次次推开、句句克制、步步退让。
屋内的烟火依旧温热,可氛围早已冰冷沉重。每一次对视,都是煎熬;每一次相拥,都是刺痛;每一次谈心,都是拉扯。
爱意滚烫,现实如山。
他们第一次明白,最痛的不是争吵、不是背叛、不是不爱。
是双向深爱,却不得不互相推开,互相折磨,互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