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听见“严姨”两个字,筷子顿了顿,小声问:“小颖姐姐,严姨是谁呀?”
赵小颖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温婉放下汤勺,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爸爸现在的爱人,她不太欢迎我去。。”
苏瑾诺给糖糖碗里夹了块排骨,岔开话头:“快吃,凉了就腥了。”
糖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扒饭。赵小颖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妈,我以后不走了。”
温婉眼睛一亮,又怕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听您的,回上海交通大学当辅导员。”赵小颖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本来签证也快到期了,就当是给自己换个活法。”
苏瑾宇在旁边鼓掌“好!这才像话。你在国外读的教育学硕士,回来教学生正好对口,总比在那边给人当助教强。”
萧瑶从厨房端出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放在桌上“我早就说,女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干嘛。回来好,回来姐给你做你爱吃的。”
糖糖仰起脸“那小颖姐姐以后天天都能陪我玩了吗?”
赵小颖笑着点头“嗯,天天都能。”
温婉眼眶又红了,这回是高兴的。她伸手去拿纸巾,却被赵小颖抢先递了过去。母女俩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糖糖拉着赵小颖去院子里看她新种的向日葵。石榴树下,赵小颖蹲下身,帮她把歪了的小牌子扶正。
“小颖姐姐,你真的再也不走了吗?”糖糖蹲在她旁边,小手托着腮帮子。
“真的。”赵小颖用指尖刮了刮她鼻尖上的泥,“骗你是小狗。”
糖糖咯咯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舍不得吃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赵小颖“给你吃,我们拉钩。”
赵小颖接过,放进嘴里。很甜,带着榛子的香,是她从苏黎世带回来的那家老字号。
“五哥。”糖糖忽然转头看向坐在石凳上喝茶的苏瑾诺,“小颖姐姐以后就在上海了,对不对?”
苏瑾诺放下茶杯:“对,就在上海。”
“那她可以来接我放学吗?”糖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幼儿园三点半放学,严老师总是最后一个来接我。”
赵小颖心里一酸。她知道糖糖说的严老师就是严姨的女儿,比糖糖大两岁,现在在带糖糖的学前班。
“以后小颖姐姐来接你。”她把糖糖搂进怀里,“每天都来,好不好?”
糖糖用力点头,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温婉在厨房洗碗,听见这话,隔着窗户喊“小颖,你爸那边……”
赵小颖回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妈,我知道。我先安顿好工作,过阵子再去看他。他跟严姨现在住一起,我去了反而尴尬。”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水声哗哗的:“也是。他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赵小颖“嗯”了一声,没接话。她记得上次见父亲,还是在两年前的春节。严姨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父亲给她削苹果,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递过去。她站了不到十分钟,借口有事就走了。从那以后,再没主动打过电话。
“不说这些了。”赵小颖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妈,我明天就去学校人事处报到。辅导员岗位应该还有空缺,我导师之前提过一嘴。”
苏瑾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送你去。正好我有个同学在交大教务处,帮你问问流程。”
“不用,我自己能行。”赵小颖摆摆手,“我又不是第一天上班。”
“那不一样。”苏瑾诺笑着摇头,“以前你是学生,现在是教职工,手续不一样。再说了,你行李还没收拾呢,我帮你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
糖糖拉着赵小颖的手“小颖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收拾行李!”
三个人往院门外走。温婉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站在台阶上喊“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赵小颖回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便,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红烧肉,你从小爱吃的。”温婉笑着挥挥手,“早点回来,别摸黑。”
“知道啦——”
风里传来赵小颖拖长的尾音。糖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苏瑾诺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赵小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榴树结了青绿色的小果子,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温婉的围裙在厨房窗户后面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桂花巷里的空气是甜的,带着饭菜香,带着晒了一天太阳的被子味,带着家的味道。
“走吧。”她追上糖糖,牵起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苏瑾诺在前面推开车门,回头看她“想好了?”
赵小颖点点头,坐进车里。后视镜里,桂花巷越来越远,但她知道,这次不一样了。她回来了,就再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