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苏家老宅灯火通明。
花园里搭了临时的遮阳棚,长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热菜。佣人们端着汤盅和果盘来回穿梭,空气里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和老火汤的浓郁气息。
糖糖穿着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上别了个蝴蝶结发卡,规规矩矩坐在儿童椅上,两只小脚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她面前摆着一碗蒸蛋羹,上面淋了几滴酱油,嫩得像豆腐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瑾泽坐在她旁边,用勺子帮她把蛋羹划成小块。
"我知道嘛!"糖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三哥哥,今天舒予姐姐的爸爸妈妈会来吗?"
"会来。"苏瑾泽点头,"舒叔叔和舒阿姨,还有舒予的爷爷奶奶,一共六个人。"
糖糖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要叫他们亲家爷爷奶奶?"
苏瑾泽嘴角微动:"你叫什么都行,别乱说话就行。"
"我才不会乱说话!"糖糖信誓旦旦,又舀了一勺蛋羹。
苏瑾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听见这话嗤笑一声:"昨天谁说自己是'专业红娘'的?今天要是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再嚷嚷,五哥哥的脸可就丢光了。"
糖糖冲他做了个鬼脸:"五哥哥你耳朵还红不红?昨天那个红裙姐姐呢?怎么没来?"
苏瑾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压低声音:"小孩子别什么都往外说!人家是舒予的朋友,今天不来。"
"哦——"糖糖拖长音调,一脸"我懂的"表情。
苏瑾诺拿她没办法,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就进屋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糖糖从椅子上滑下来,扒着门框往外看。
"来了来了!"她小声喊。
苏家几兄弟和阳汐都迎了出去。舒予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母亲和两位老人,手里提着几盒礼品,脸上带着些许拘谨但礼貌的笑容。
苏瑾源和妻子萧瑶站在最前面,热情地迎上去:"亲家爷爷奶奶,亲家爸爸妈妈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舒父是个斯文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应该的,应该的,今天麻烦你们了。"
"哪里的话,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林婉笑着接过舒母手里的袋子,"阿姨,咱们进去坐,外面风大。"
糖糖躲在苏瑾泽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舒予的家人。舒予的爸爸看着很温和,妈妈气质温婉,爷爷奶奶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
入席后,糖糖被安排坐在苏瑾泽和阳汐中间。她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蛋羹,竖着耳朵听大人们说话。
苏瑾源端起茶杯,站了起来。桌上渐渐安静下来。
"亲家爸爸,亲家妈妈,各位长辈们,"他声音沉稳,带着笑意,"李子从小跟着我,可以说是我弟弟。看着他成家立业,我这做哥哥嫂嫂的很欣慰。"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舒予,语气更温和了些,"舒予,以后他欺负你,哥哥嫂嫂们帮你出气。"
桌上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舒予脸微微红了,低头抿了一口果汁。
舒父也站了起来,眼眶有些湿润,抬手拍了拍苏瑾源的肩膀:"瑾源,李子有你们这么好的哥哥嫂嫂,是这小两口的福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萧瑶在旁边接话,给舒母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亲家爸爸妈妈,尝尝这个,家里厨师做的,您看看合不合口味。"
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糖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阳汐,小声说:"汐汐姐姐,大哥哥说话好像电视里的大老板。"
阳汐忍笑,捏了捏她的脸:"小声点,被听见了。"
糖糖捂住嘴,又规规矩矩坐好。
席间,舒予的奶奶忽然注意到糖糖,笑着招手:"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呀?真可爱。"
糖糖立刻坐直了身子,乖巧地喊了一声:"舒奶奶好!我叫糖糖!"
老人家乐了,让舒予拿了个橘子给她。糖糖双手接过,甜甜地道谢:"谢谢奶奶!"
舒母也笑着看她:"这孩子真懂事。"
糖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剥橘子,结果太用力,橘子汁溅了一手。苏瑾泽默默递了张湿巾过来,她接过去擦了擦,继续认真剥。
吃到一半,糖糖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苏瑾泽耳边:"三哥哥,你说五哥哥要是真的跟昨天那个红裙姐姐在一起了,是不是也要办婚礼?那我是不是又能吃好吃的了?"
苏瑾泽面不改色:"先把你面前的蛋羹吃完。"
"哦。"
糖糖老老实实低头吃蛋羹,小脚在椅子底下晃啊晃。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老宅的灯把花园照得亮堂堂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她咬了一口橘子,甜得眯起眼睛。
真好呀,她想。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这么多人在一起。
她偷偷瞄了一眼大人们热热闹闹聊天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苏瑾泽平静的侧脸和阳汐含笑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下次她一定要问问五哥哥,那个红裙姐姐到底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