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宝吃完最后一口饭,把勺子往碗里一搁,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苏瑾泽。
"四哥,你明天还走吗?"
苏瑾泽正端着碗喝汤,差点呛着,拿手背擦了擦嘴角:"不走不走,请了五天假呢。"
"五天!"糖宝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五根又忘了第一根,重新数了一遍,"那我可以跟你玩五天!"
"你不是还要上幼儿园吗?"王月清把她的空碗收走。
"那……放学!放学以后四哥陪我玩!"糖宝转头看苏瑾泽,眼睛里全是期待,像两颗星星在亮。
苏瑾泽放下碗,拿筷子点了点她脑门:"行,放学接你,带你去买冰淇淋。"
"要两个球的!"
"一个。"
"两个!"
"一个半。"
糖宝想了想,觉得一个半好像也行,勉强点了头:"那要巧克力和草莓味的。"
"好好好,巧克力和草莓。"苏瑾泽笑着应下来,转头冲萧瑶说,"大嫂,明天我去接她行不行?"
"你刚回来歇一天再去吧。"萧瑶把汤碗撤了,端起盘子往厨房走,"糖宝明天穿那件黄色的小外套,别给她穿多了,幼儿园暖气足。"
"知道了。"苏瑾泽跟去厨房帮忙端盘子,路过糖宝的时候被她一把拽住卫衣下摆。
"四哥,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客房啊,怎么了?"
糖宝咬着下嘴唇,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小声说:"那个……客房床太大了,你怕不怕?"
桌上安静了一秒。
苏瑾源先笑出声:"这丫头,拐着弯要人陪睡呢。"
"我没有!"糖宝脸腾地红了,脑门上那块没擦干净的灰这会儿衬得更明显,攥着苏瑾泽的衣角不撒手,"我是怕四哥不习惯,又不是我想让他陪——"
"行行行,怕四哥怕黑。"苏瑾泽蹲下来跟她平视,忍着笑,"那四哥今晚先陪你,等你睡着了再回客房,行不行?"
糖宝这才松开手,用力点头:"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王月清在旁边收拾碗筷,听着这对话直摇头:"这孩子,黏人劲儿上来了谁都拉不走。"
"我就黏四哥。"糖宝理直气壮,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蹬掉了,啪嗒啪嗒跑到苏瑾泽跟前,仰着脸看他,"四哥,你给我讲什么故事?"
"你想听什么?"
"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听腻了吧?四哥给你讲个新的。"
"什么新的?"
苏瑾泽想了想,把她抱起来放在料理台上坐着,自己靠着冰箱:"从前啊,有一只小狐狸,住在山里头,每天都去村子里找吃的。有一天它碰见一只大熊——"
"大熊凶不凶?"糖宝立刻紧张起来。
"不凶,那只大熊可温柔了,还会给小狐狸摘果子。小狐狸就天天去找大熊玩,后来它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糖宝歪着脑袋听,音乐盒还搁在桌上,发条走完了,芭蕾舞女停在一个歪歪扭扭的姿势上。她伸手拧了两圈,叮叮咚咚又响起来。
"后来呢?"
"后来啊,冬天来了,小狐狸要冬眠,大熊也要冬眠。它们约好,春天第一朵花开了的时候,在老地方见面。"
"那它们见面了吗?"
苏瑾泽低头看她,小丫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音乐盒的光斑落在她脸颊上,一闪一闪的。
"见了。春天到了,小狐狸先到的,等了一会儿大熊才来,因为大熊睡过头了。"
糖宝咯咯笑起来:"大熊好懒!"
"对,大熊可懒了。"苏瑾泽捏了捏她鼻尖那块灰,"跟某个小朋友一样,早上叫不起来。"
"我才不懒!我每天六点就醒!"
"六点醒了在床上滚到七点半,算什么早起?"
糖宝张嘴要反驳,萧瑶从厨房探出头来:"行了,故事讲完了就洗澡,明天还要早起呢。"
"不要——"
"去洗澡。"苏瑾泽把她从高脚凳上抱下来,拍了拍她后背,"洗完澡四哥陪你到睡着,说好了的。"
糖宝这才不情不愿地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四哥,你别走啊,你就在门口等着。"
"我就在门口。"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苏瑾泽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翻了翻消息。苏瑾源端着杯茶路过,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回来一趟就值了,是吧?"
苏瑾泽没抬头,嘴角弯了一下:"嗯。"
"在外面实习累不累?"
"还行,就是食堂的饭实在吃不下去。"苏瑾泽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想大嫂做的红烧肉想的,做梦都流口水。"
苏瑾源笑了一声,拿茶杯碰了碰他肩膀:"那就多待几天,走的时候给你装一饭盒带上。"
浴室里传来糖宝的喊声:"四哥——你还在不在?"
"在呢!"苏瑾泽应了一声,冲苏瑾源摆摆手,推门进去了。
浴缸里糖宝坐在泡泡堆里,头发用浴帽包着,两只手在水里拍来拍去,溅得到处都是。
"四哥你看,我抓到一条鱼!"
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泡泡。苏瑾泽蹲下来,配合地点头:"哦?什么鱼,这么大的?"
"泡泡鱼!全世界只有一条!"
"那可太珍贵了,得好好养着。"
糖宝认真地点头,两只手拢着一捧泡泡,小心翼翼地往浴缸边上放,放完一看全破了,也不气馁,又捧了一捧。
苏瑾泽看着她,忽然觉得高铁上那三个小时的困劲儿全散了。
窗外夜风又刮过一阵,树枝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客厅里王月清在收拾茶几,萧瑶在厨房擦灶台,水龙头偶尔滴答一声。浴室里糖宝还在跟她的泡泡鱼较劲,苏瑾泽蹲在浴缸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暖黄色的灯光从走廊漫进来,把这一小块地方照得亮堂堂的。
等糖宝终于洗完擦干,换上小熊睡衣,被苏瑾泽抱到床上盖好被子,音乐盒搁在枕头旁边,发条拧得满满的,芭蕾舞女在玻璃罩里一圈一圈转着,叮叮咚咚响着《天鹅湖》。
糖宝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小手还攥着苏瑾泽一根手指头。
"四哥……你明天真的去接我吗……"
"真的。"
"说好了……"
"说好了。"
糖宝的手指慢慢松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芭蕾舞女转了一圈又一圈,光影在天花板上晃啊晃。苏瑾泽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轻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起身关了床头灯,只留走廊那盏小夜灯亮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糖宝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蝴蝶夹还别在头发上,音乐盒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他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厨房那边也收拾完了,客厅的灯关了,只剩餐桌上那盏吊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空了的碗筷上。
苏瑾泽站了一会儿,走到餐桌边坐下,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给大嫂发了条消息——"红烧肉真好吃,明天我还想吃。"
几秒钟后萧瑶回了一个"滚"字,后面跟了个笑脸。
他笑出声,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小了,树梢不怎么响了。厨房水龙头不知道谁拧紧了,不再滴答。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音乐盒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过来,叮——咚——叮——咚——
像心跳一样。1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