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宝正啃着排骨,玄关方向忽然又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她耳朵一竖,小脑袋从碗沿上抬起来:“还有人来呀?”
苏瑾宇推门进来,肩上还挂着运动背包,身后跟着个穿浅杏色针织衫的姑娘,眉眼弯弯,头发微卷,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哟,都在呢。”苏瑾宇换着鞋,语气随意得像刚打完球回来,“我带小箬蹭个饭,大嫂不介意吧?”
萧瑶连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背包:“说什么呢,来就来,还报备什么。快坐,正好刚出锅的葱烧豆腐。”
糖宝已经从小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又往玄关跑——今天第二趟了。她仰着脸,盯着安小箬看了足足三秒钟,小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松开,嘴巴张成O型。
“小箬姐姐,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啊?”糖宝歪着脑袋,一根手指点着自己腮帮子,“你跟我们幼儿园教英语的老师很像,她叫Amy老师,也这样笑,也有梨涡。”
安小箬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蹲下身和糖宝平视:“糖糖真棒,观察得好仔细。我是她姐姐,Amy是我双胞胎妹妹。有机会带你出去玩哦,宝儿。”
“真的吗?!”糖宝眼睛刷地亮了,两只小手抓住安小箬的指尖晃啊晃,“那Amy老师是不是也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她每次给我们发贴纸都是草莓的!小箬姐姐你也喜欢吗?”
安小箬被她逗得笑个不停:“喜欢喜欢,我们俩就这点最像。不过她喜欢草莓牛奶,我喜欢草莓蛋糕,不太一样哦。”
“我知道了!那下次我让大嫂买草莓蛋糕给你吃!”糖宝一拍手,转身就往餐桌跑,拖鞋又跑掉一只。
王月清笑着摇头,弯腰帮她把拖鞋穿回去:“慢点,别摔了。”
糖宝爬回椅子上,拿起公筷,认认真真夹了一大块鸡肉,又夹了一块牛肉,齐齐码进安小箬碗里,动作郑重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小箬姐姐,吃鸡肉和牛肉。”糖宝一脸严肃,小脸绷得紧紧的,“糖糖知道姐姐是舞蹈老师,不能长胖的。但是这个鸡肉和牛肉不长肉!大嫂说的,蛋白质!我记住了!”
满桌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苏瑾宇拿筷子敲了敲碗边:“行啊糖糖,还知道蛋白质了,三哥白教你那些动画片了。”
安小箬低头看着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块,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软下来:“谢谢糖糖,姐姐一定吃完。”
萧瑶笑着给安小箬添了勺豆腐:“嗯,我们糖糖真棒。小箬多吃点儿啊,第一次到我们家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安小箬点头,乖乖应了一声:“好的,大嫂。”
苏瑾源从厨房又端出一盘清炒西兰花,顺口接话:“三弟妹,别听糖宝的,该吃吃,舞蹈老师也需要能量。你跳现代舞的吧?我上次看瑾宇手机里存的视频,你那个后仰动作挺厉害。”
安小箬有点不好意思,夹了块豆腐慢慢吃着:“嗯,现代舞为主,偶尔也教小朋友芭蕾启蒙。糖糖要是感兴趣,以后我带她去我工作室玩,那儿有面大镜子,她肯定喜欢。”
“我要去我要去!”糖宝筷子都举起来了,差点把米饭甩出去,被萧瑶眼疾手快扶住碗。
“先好好吃饭,吃完再规划你的舞蹈生涯。”萧瑶把她的碗摆正,又往她嘴里塞了块排骨,“今天走了红毯,明天又要跳舞,你当自己铁打的呀。”
糖宝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那不一样嘛……红毯是走路,跳舞是转圈圈。”
王月清在旁边笑得直揉肚子:“得,咱们家又要多个舞蹈苗子。大嫂你准备好钱包吧,以后兴趣班学费可不少。”
“怕什么,反正有她三嫂教,省了。”苏瑾宇揽了揽安小箬的肩,被糖宝瞪了一眼。
“三哥你别压小箬姐姐!她还要跳舞呢!”糖宝义正辞严,惹得安小箬红了脸,轻轻推了苏瑾宇一下。
“好好好,三哥错了。”苏瑾宇举手投降,老老实实坐直了。
窗外夜色更深了,厨房的灯映着玻璃上几道水痕,屋里却暖得让人不想动弹。糖宝吃饱了,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安小箬小口小口吃菜,忽然冒出一句:“小箬姐姐,你以后常来好不好?你来了我就有人陪我跳舞蹈了,二嫂只会教我转圈圈,大嫂说转太多会晕。”
王月清抗议:“我教得挺好的!上次那个《小天鹅》你不是跳得挺欢吗?”
“但是小箬姐姐是专业的嘛!”糖宝理直气壮。
安小箬放下筷子,温柔地看着她:“好呀,以后常来。姐姐每次来都给你带草莓蛋糕,咱们一边吃一边跳,好不好?”
糖宝用力点头,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芽。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安小箬笑着勾上去:“拉钩。”
萧瑶在旁边看着,目光从糖宝亮晶晶的眼睛移到安小箬温和的侧脸,又落到王月清低头给糖宝擦嘴角的动作上,心里软成一片。她轻轻碰了碰苏瑾源的手臂,低声说:“今天人齐了,真好。”
苏瑾源没说话,只是给她盛了勺汤,推过去。
客厅里不知谁开了音响,轻轻的音乐淌出来,是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像这个夜晚一样绵长。糖宝已经溜下椅子,拉着安小箬的手在客厅中央踩着拍子转圈,小脚丫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安小箬跟着她的节奏慢慢转,裙摆轻轻荡起来。
王月清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拍了两张,回头对萧瑶晃了晃屏幕:“大嫂,你看这张,像不像电影画面?”
萧瑶凑过去看,屏幕里糖宝仰着脸笑,安小箬低头看着她,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手牵着哪只。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起身去关小火,把砂锅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眼镜片。
厨房里飘出红枣银耳的甜香,混着客厅里断断续续的笑声,这个晚上,好像怎么都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