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中心的红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苏瑾辰坐在走廊塑料椅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两侧,指尖还沾着干涸的血痂。老周给他递了三杯水,他一口没动。苏瑾源把糖糖交给赶来的萧瑶时,他连头都没抬。
萧瑶一家是凌晨一点到的。
她推开急诊大厅的玻璃门,跑得头发都散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咔咔响。一眼就看见苏瑾源怀里缩着个小人,脸上泪痕一道叠一道,眼睛肿成两条缝。
"糖糖。"萧瑶声音一下子软了,蹲下来张开手臂。
糖糖从苏瑾源肩头抬起脸,看见萧瑶,嘴一瘪,整个人从兄长怀里扑出去。
"瑶瑶姐姐——"
萧瑶接住她,把小身子裹进自己的大衣里。糖糖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声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不怕,是瑶瑶姐姐。"萧瑶拍着孩子的背,声音也在抖,但硬撑着稳,"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坏人都抓进去了,哥哥们处理好事情就会回来。"
糖糖哭得稀里哗啦,鼻涕蹭了萧瑶一肩膀。她攥着萧瑶的衣领,断断续续地说:"瑶瑶姐姐……李子哥哥……李子哥哥为了保护二哥哥……他走了……哥哥们叫他……他没反应……"
萧瑶的手顿在糖糖背上。
她抬头看向苏瑾源。
苏瑾源站在那,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他点了一下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萧瑶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把糖糖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着孩子的头顶,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事了,都过去了。姐姐带你回家,咱们等哥哥们回来。"
糖糖还在抽噎:"李子哥哥……他不动了……血好多……"
"姐姐知道。"萧瑶站起来,抱着糖糖转身往门外走,"咱们先回去,让医生叔叔救他,好不好?"
糖糖点了点头,脸埋进萧瑶颈窝,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萧瑶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
苏瑾源还站在原地,口袋里那枚银戒指的轮廓隔着衬衫隐约可见。他看着萧瑶,嘴唇动了一下:"辛苦了。"
萧瑶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然后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
——
手术室的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灭了。
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脸上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
苏瑾辰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在扶手上,他没感觉。
"怎么样?"
"子弹穿过肩胛骨,伤了锁骨下动脉,出血量大,我们输了六个单位。"医生摘手套,"命保住了,但左臂功能要看后期恢复。另外——"
他顿了一下。
"什么?"苏瑾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左肩的陈旧伤,之前当兵落下的,这次子弹正好打在同一个位置。愈合之后活动度会受限,重体力活可能干不了了。"
苏瑾辰没说话。他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苏瑾源走过去,把弟弟拉起来。
"活着。"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瑾辰被兄长拽着,站在那,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没出声,但整张脸都在抖。
"活着就行。"他终于说了一句,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活着就行。"
——
三天后,市局会议室。
方鹤年的案子收网比预想的快。账本送技术科鉴定,和父亲当年的笔记对上了,走私金额超过两千万。境外买家账户被冻结,方鹤年的小姨子试图转移资产,被老周带人堵在机场。
蒋明媛的口供做了两次笔录,刹车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但她说的基本和现场痕迹吻合。老周的意思是,故意杀人未遂加上危害公共安全,判下来不会轻。
苏瑾源坐在会议桌尽头,面前摊着结案报告。
苏瑾辰推门进来,左臂吊着绷带——不是他的,是李子住院期间他帮忙取的东西落下了,忘了摘。
"李子醒了。"他说。
苏瑾源笔停了。
"今天早上,医生说意识恢复了,能说话。我去了,他第一句话问糖糖。"
苏瑾源合上报告:"孩子挺好的,萧瑶带在身边。"
"他说他左臂废了,干不了活了。"苏瑾辰在他对面坐下,声音低下去,"问我他以后怎么办。"
苏瑾源沉默了一会儿。
"他救了糖糖,也救了你。这个家不会让他没地方去。"
苏瑾辰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结案报告的封面上。案件编号、日期、嫌疑人姓名,一排排打印体工工整整。
苏瑾源拿起笔,在最后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他想起那枚银戒指。还在口袋里。梅花纹路被他摸得发亮,像被体温焐热的旧事。
蒋明媛说还她妈。
他还没还。
也许有些东西,不是还回去就能了结的。
苏瑾源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光斑慢慢移动。
"瑾辰。"
"嗯?"
"周末去看看李子。带糖糖一起去。"
苏瑾辰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
"好。"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