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站在他面前,七色印记已经从眉心脱落,化作一缕流光没入周平的胸膛。
他的白袍正在变得透明。
“你——”
“规则要来了。”霍雨浩面色不变,“神位离体,此界法则会判定我为‘异界神祇入侵’,大约还有三十息的时间让我消失。”
他的脚踝已经化成光尘,正顺着青砖裂缝里长出的草茎向上攀升。
“周平,情绪神位在你体内,但你仍是凡人。这是漏洞,也是你活下去的机会。”
周平撑着砖地站起来,膝盖上的泥土簌簌落下。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东西。
霍雨浩笑了笑。
“别难过。”他说,“我姓霍,你应当是见过我孙子,替我向他问声好。”
“您…”周平欲留住行将就木的老人。
“叫师父。”
他的胸口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身后的砖墙。
银光从袖口散去,他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旧报纸一样,从边缘开始向内卷起、褪色,最终消融。
周平下意识伸手去抓。
五指穿过一片温热的光尘,什么也没留下。
“师父…”他听见自己喃喃道。
巷子里静了下来。
暮色重铺满青砖地,积水倒映寻常的云。三舅还在后厨喊:“小周?煤气罐!”
周平慢慢收回手。
他把手插进口袋。
指尖碰到一张对折过的字条。
暮风穿巷而过,吹起他额前碎发。远处有车鸣声、孩童的嬉闹声、三舅颠锅时油花迸溅的滋啦声。
周平把字条掏出来展开。字迹清隽如昨,可内容变了。
“若来日你站得够高,替我看一眼这方世界的尽头。”
落款处只一霍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字条重新对折,放回口袋最深处。
一阵清风拂面,他转身往菜馆走去。三舅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咋出去这么久?煤气罐呢?”
“一会儿换。”周平系上围裙,顺手拿过案板上的菜刀,“先备菜。”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走了月光撒下的尘色。
垃圾桶旁那袋塑料瓶还在,砖头还压着。清洁工眼前一亮,将塑料瓶拽进三轮车。
一路高歌。
…
“小雨浩,你就这么走了?”天梦满脑子雾水。
“怎么,天梦哥你不会是还想帮我去垃圾桶里捡瓶子吧?”
天梦恐惧的摇摇头。
天知道那几天他几乎翻遍了广深的垃圾桶就只是为了凑齐半蛇皮袋瓶子,而且放入其中瓶子的摆放顺序还必须保持一致。
“你说的那句‘异界神祇入侵’是什么意思?”冰帝抓住了字眼。
“就是字面意思啊。”
“冰帝,没有哪一个位面不会排斥来路不明的神祇。”
“不过,当年执法者转生去寻回他的妻子时,我留了个心思。”
“他能与妻子重逢再回神界我是真心祝福。”
“同时祝福我距离退休生活又近一步。”
雪帝反应过来,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口:“所以,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穿梭,是转生?!”
霍雨浩点头应下。
“时空穿梭与命运转生的区别只有一个”他顿了顿,眸底闪过算计精密的光。
“对自身命数把握的能与不能。”
“外公,小白有点听不懂。”冰熊王挠了挠头,满脑疑惑。
霍雨浩揉揉小白头上的毛,沉声道:
“一方世界有一方世界的法则”
“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如此多世界,又为什么会有如此多法则?”
“天悟道,各不一。”
“任命相悖,故曰矛盾。”
“人生万千路,各不为谋却又同途。”
“万千人拥之护之,举重任在肩者,曰天命之星。”
“天命之星的降生并非随机,是所谓天道的手笔,其后迈出的任意一步都已成定局。”
“就像是人绕着没有终点的圆环转圈,人在圈内看局,局在圈外笑人。”
“转生,给人选择终点的权利。”
“圆环上每一点都是终点,只不过是人被天道灌输了行走的指令。”
“停下,就是到达终点的契机。”
小白捂着脑袋,低声呜咽:“外公,我还是没听懂…”
“可是此前的十几年里,在这个世界所有发生的一切我们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八角趴在冰熊王背上呆呆地开口。
“因为要瞒天过海,所以我把你们的意识全都封印了。”
“我想起来了,你当初神神叨叨的什么改变命数”天梦想起他与霍雨浩一齐在天台吹晚风的那夜,少年暗淡无光的神色恍如昨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更早一些”
“早到…”
“我在神界开始望着下界发呆那会。”
“你小子天天装什么忧郁呢?”邪帝悄摸摸地潜到霍雨浩身后,当头一拳。
亏得他当初还那么担心。
“所以…你为了逃离‘天道’的控制,才不得已隐瞒了所有。?”
雪帝听懂了大概,默默总结道。
霍雨浩点点头,复杂的神色里攀上丝丝释然。
“直到情绪之种交出去的那一刻,我的计划才算是彻底成功。”
众魂灵沉寂一瞬,他们都深知这一路走来的不易,更清楚霍雨浩什么都爱往自己身上揽的习惯。
心疼也好,愤怒也罢,熟识的归属冲淡了情绪的底色。
…
霍雨浩跨过亡灵大门,一张张疏离的面孔扎进他的眼里。
广深的010 小队足够团结,也足够英勇。
但比起136小队的队员间毫无芥蒂还是差太多。
纸醉金迷的陷阱,又杀死了多少心怀鸿鹄之志的年少天骄?
那份纸张泛白的调令化作一根针扎向来时他对守夜人秉公值守的期盼。
金钱利益面前,最先失去的是人性,其次才是灵魂。
早在他通过【真言戒指】指出不贪财且爱国这一具有标杆性的心愿时,他的成绩便已不能决定他的去留。1
作者大大,内容太吸引人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