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跑了

排雷：本书无唐舞桐

全文已完结

  …

  那是一个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秋，无端落木冲刷过一场蓄谋。

  …

  飘飘然，往生的灵魂来之又去。

  自那日毁灭之神与执法者为扩张神界一事争出高下以来，众神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日子。

  霍雨浩独坐观望台，带有慵懒倦意的眸子望穿神界层层云雾，强大的神识带他冲破法则的桎梏，瞄向下界。他无法控制时间流速，未得天助者人生辗转几何，兜兜转转回到新生的起点。

  耳畔传来天梦一群人打闹的声音，他侧过头看去，却被一捧雪砸下了长椅。

  可是现在是秋天啊？？？

  邪帝幸灾乐祸的表情难掩，天梦更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霍雨浩呆愣地看着一群人搞怪般的“互殴”，轻笑一声，他想让时间流地慢一些，这样他就能抓住更多他抓不住的东西。

  然而他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抓不住。他抓住了永生的机会，抓住了已逝的母亲，抓住了千年魂兽濒危的防线，更抓住了因战争而即将崩溃的帝国。

  但一个人对自身处境及未来的判断总是不全面的，就像在知道答案之前，心底也只能有无端的猜测与疑惑。

  为了探求，他日日夜夜将神识伸向下界。他看着人生悲欢，看着魂兽命运的式微，看着传灵塔倒台，看着天下大分分合合…他看的太多太多，他希望通过接受新的信息强化自己对事理的辨识能力。

  可逐渐的，他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看不见人情冷暖，看不见苍生涂炭，更看不见因命运曲折蜿蜒而奋然进取的用心。

  他又用神识扫向正为庆祝神界安宁而聚餐的众人。他们举杯畅饮，他们开怀大笑。

  神界有神界的规则，神界不允许神向下界施加莫须有的“恩惠”，这束缚像是一杯名为命运的茶，各茶有各茶的醇香，本就不可能相互浸润。

  雪帝作为霍雨浩缔结的第一个魂灵，神魂深处传来的哀感让她模糊地知晓霍雨浩心底的落寞。

  而以霍雨浩为名的这杯余韵祸患千年的命运茶还是过于清淡，或许会在某一天会等到一位清醒的过路人摇一摇激发出其中的的浓烈，不过…

  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

  …

  可霍雨浩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把对未来的渴望比做一扇门的话，那么他就是手握钥匙的主人，他用求知欲开了锁，却失去了入室探索的勇气。

  但当多年后真正进入室内，他才能恍悟室内的东西每时每刻都在等着他的寻访，只要他进入，就能解决谜题。

  …

  大神圈建立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谈笑风生的众人，将情绪之种的神韵压入永恒之眼，情绪之种源源不断释放出的法则之力恰与混沌之力相平衡，完美达到敛息的作用。他将几位魂灵召回，带着几件储物魂导器离开了大神圈。

  永恒之眼里的混沌之力能泯灭神性是他后来才发现的事。在物尽其用这一方面，霍雨浩当之无愧是个天才。

  ……………

  隔着水泥制的高墙，霍雨浩隐匿身形将精神探测伸入教室，借学生们一双双翻动教科书的手把这个世界的知识学了一遍。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他就是个黑户。任何异于这方世界的举动都可能被抓起来，好在极限单兵的素质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一点没忘，所以…

  “小唐，再来五串烤鱼！！！”

  点菜声此起彼伏。

  唐五是他的化名，他白天去学校外偷听正版知识授课，傍晚就支个烧烤摊赚些这个世界的钱币。

  随着香味四溢，浸润时间的长河，他的名声逐渐大了起来，手上原本悠闲的动作也应顾不暇。

  但他却有些难言的兴奋，不是因为赚到钱了，而是…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退休生活啊！！！

  神界那些事务简直多到管不完，而现在他简直是无官一身轻。

  …

  “七夜，今晚我和班里其他几位同学约好了要去城东吃烤鱼，你要不要去？”

  李毅飞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邀请道。

  “不了，太晚回家我家里人会担心”林七夜背起书包，拿着导盲棒向教室门口走去。

  李毅飞见状托起他的手臂扶着他向外走去，边走边嘟囔：“好吧好吧，那个烤鱼我之前吃过一回，简直让人难忘！”

  “外酥里嫩，刚烤出来的表皮还滋滋冒油”汪绍在一边附和道，“你不去简直是错过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珍宝！”

  “不过哥们几个还是讲义气的，我们会先送你回家再去聚餐的”刘远出声道。

  其他人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林七夜家也住城东附近，待他们将林七送回去正好顺路去吃烤鱼。

  …

  风撩起藏匿在绿化带里泥土的芬芳，裹挟着炙烤味散了很远，远到…

  “我好像闻到烧烤味了”刘远眼睛亮了起来“好香好香好香”

  “你是属狗的吗？我怎么没闻到”蒋倩已经将周围的空气深入过肺三遍了也没闻到任何香气。

  她再一次将空气吸入鼻子，却干呕了一声。

  这下谁都闻到了。

  “什么玩意这么臭”李毅捂住了鼻子。

  汪绍环顾四周，向左瞥了一眼，这一眼可就将他吓出心理阴影了。

  “我靠！！！”他吼了一声。

  众人顺着他视线看去，心里皆是一惊。

  说它像人，是因为他和人一样长着四肢和头，说它不像人，是因为它此刻就像是鬣狗一样，四肢齐用的在地面奔跑，体型也魁梧的像是棕熊一般！

  惨白扭曲的鬼脸，猩红的舌头伸出来甩着。

  “快跑！”林七夜喊了一声。

  众人反应过来，向反方向跑去。距那怪物最近的蒋倩似是被吓呆了，等到想起要快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彻底慌了。

  身后的尖叫声愈来愈小，鲜血将暗夜染成红色。

  林七夜不敢回头，他的感知将蒋倩死亡全过程尽数反馈给他。他有些反胃，但现在不是吐的时候。

  同行的同伴向四周分散跑去，像无头苍蝇卷入暗夜分流一般，销声匿迹。

  林七月一直向前跑着，本以为逃出了怪物的地盘，直到第二只长相相同怪物站在他面前。

  “……”

  他想骂人。

  …

  霍雨浩收了摊，转入无人的拐角将摊位车推进了亡灵半位面。精神探测扩大，鬼面人可怖的面容刺进他的眼中，他面露怖色，并非是害怕这种异形的妖怪，而是…

  好恶心！

  他开启第二魂技模拟隐身后，发动鬼影迷踪向事发地奔去。

  …

  当他赶到，两只怪物已然在赵空城的刀下入了土。

  “我刚刚帅吗？”林七夜听到赵空城道。

  “……”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帅”

  霍雨浩贴着墙隐去身色，看着二人诡异的对话，神色呆滞：“……”

  ……

  不过他并非一无所获，当初他选择这个世界就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灵气”，有“灵气”就代表失去的魂力可以恢复。

  本来他都要放弃这个世界上有修炼者之类的大能的想法了，直到今天，他才笃定这个世界绝对没有他想象中如此简单。

  他走神片刻，林七夜已经逃走。不假思索地，他开着隐身大摇大摆的跟着赵空城回了事务所。

      …

      暖夜吹露湿，长路慢人心。

      风从楼宇间隙灌进来，卷着夜市的油烟和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腥气。霍雨浩抬头看了看天。这座城市的天穹低垂如盖，灰蒙蒙的云层之后，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呼吸。

      他想起神界那些日子。云雾之上，众神举杯，笑声如潮。而他坐在观望台上，看人间岁岁枯荣，看魂兽化作烟尘，看王朝倾覆又重建，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走进过一场雨里了。

      于是他跳下天台，衣角翻飞间便落回地面，无声无息。

  …

       傍晚，他的烧烤摊照常支了起来。

       炭火噼啪作响，孜然与辣椒的香气混着油脂滴落的热烈，在巷口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塑料桌前，举着啤酒瓶谈笑。霍雨浩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翻动铁签的手稳而快，偶尔有人喊"再来十串"，他便应一声，顺手多撒一把芝麻。

      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活着的人。

      直到那天黄昏，最后一桌客人散尽，他正在收拾炉子，余光瞥见巷口站着一个人。

      橙光燃烬满西山，行人欲归怎不还。

      林七夜的影子拉长变薄，映着来人的身形逐渐纤细。

      霍雨浩站着没动，望向来人。

      他认识他，那日他尾随那位古怪的大叔入了事务所，将事件的原委听了个大大概概。

     但若想彻底了解这个位面的运行法则，只是“听”还不够。

     他应该去“问”。而林七夜就是他“问”出口的最好媒介。

  …

  “这是要收摊了吗？”林七夜来到摊前，看着摊主整理着摊位。

  霍雨浩抬头瞥了一眼继续手中动作，轻声道：“对，客人若是想吃，还请明天再来。”

  林七夜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头离开。

  虽然林七夜什么都没说，但是霍雨浩已经什么都做了。他在林七夜身上留下一抹神识，又用精神探测将他的经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余韵不息，微脉循崎。

  收了摊子，他循迹跟上。

  …

  林七夜有些失望，这个烤鱼摊他总是听人提起，今早他将眼睛复明的事情告诉了姨妈，本打算晚上弄些吃食聚一餐，可惜天不尽人意。

  不过他又很快恢复心情，一想到开门刹那看到家人团聚，他又有什么不满呢？

  霍雨浩飘在半空，静静地透过透明的纱窗看着屋内其乐融融。

  他的情绪很稳定，几乎没什么感触。只是一直在想：时间总是这样，要么你用命追赶然后被他落下，要么你什么都不做然后被他落下。

  他感谢生命的生生不息，也感谢生死相随的规则束缚，没有任何生命能钻过死亡的缝隙，亦没有任何死亡能逃出轮回的牢笼。

  可是，命运的齿轮一但运行，没人能制止。

  神也不行。

  霍雨浩没再看下去，他对偷窥这种行为感到歉意，他将手覆上墙壁，一块黑乎乎的铁片贴上窗台底部，铁皮附着墙壁瞬间延展，拢成一个球形。

  这是他做的魂导器，品级他忘了，只能迷迷糊糊的记起这小玩意曾挡过好几次傲慢之神的攻击。

  杨晋透过窗户，确保那阵奇怪的气息彻底离开才放下警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