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最近很忙。
忙到什么程度呢?连续一周没回家吃晚饭,电话接得神神秘秘,手机屏幕总是朝下扣在桌上,晚上还要躲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左奇函听不清内容,只隐约捕捉到"场地""时间""保密"几个词。
左奇函一开始没多想,知道张桂源接了个大项目,忙一点正常。但连续一周这样,他心里开始犯嘀咕。
周五晚上,张桂源又说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了。左奇函一个人在家,对着画板发呆,画了几笔都觉得不对劲,索性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翻了翻张桂源的朋友圈——最近一条还是三天前,一张工作台的照片,配文:「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
他正琢磨着,门铃响了。打开门,是快递员,递过来一个信封。
"左先生,您的快递。"
左奇函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一张请柬。
烫金的字体,设计得很精致。左奇函扫了一眼,愣住了。
请柬上写着一个名字——苏晚。
他认识这个名字。苏晚是张桂源在上海时的同事,也是他摄影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当年张桂源离开上海回宿迁,就是苏晚帮他处理的工作室交接。左奇函见过她一次,是个很干练漂亮的女生,对张桂源……似乎有点特别的意思。
请柬的内容很简单:「诚邀左奇函先生出席苏晚女士与张桂源先生的订婚仪式。」
左奇函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名字。张桂源。苏晚。订婚。
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零碎的线索忽然串了起来——神神秘秘的电话,"场地""时间""保密",还有那句"快了"。
原来是在准备订婚。
左奇函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手指紧紧攥着请柬,指节发白。
他想起一年前张桂源说"我想给你一个家",想起那枚戒指,想起他说"我在准备了"。
原来准备的是这个。
张桂源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推开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左奇函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身上盖着被子,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奇函?"张桂源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碰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往里面挪了挪,躲开了他的手。
张桂源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那张烫金请柬,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看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左奇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恭喜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左奇函翻身坐起来,眼睛红红的,"请柬都送我家来了,张桂源,你还想怎么解释?"
张桂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有事瞒着左奇函,但他没想到左奇函会收到请柬——那是他特意叮嘱苏晚不要寄给左奇函的。
"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左奇函的声音开始发颤,"说准备给我一个家,结果准备的是跟别人订婚?张桂源,你把我当什么?"
"不是的!"张桂源急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听我说,那个请柬——"
"我不想听!"左奇函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走吧。"
"我不走。"
"你走!"左奇函吼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看见你!"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解释,但这件事他筹备了两个月,所有环节都要求保密,连左奇函最好的朋友林叙都被他拉来当帮凶,现在贸然说破,就全毁了。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晚,"他说,声音冷得吓人,"谁让你把请柬寄给左奇函的?"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无奈的声音:"大哥,是你说的'所有相关人员都要通知到位',我寻思左先生是最重要的相关人员——"
"我说的相关人员是宾客名单上的人!"张桂源压低声音,"他不是宾客,他是——"
他顿住了,看了左奇函一眼。左奇函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
"算了。"张桂源揉了揉眉心,"明天再说。"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左奇函。左奇函还坐在床上,眼泪没停,但眼神里的愤怒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你刚才说什么?"左奇函问,"我不是宾客?"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左奇函拉进怀里。左奇函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还没解释清楚。"
"明天你就知道了。"张桂源揉了揉他的头发,"相信我,好不好?"
"我不信。"左奇函嘴硬,但手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张桂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去了你就知道了。"
"什么地方?"
"秘密。"
"张桂源!"
"乖,明天就知道了。"张桂源把他抱得更紧,"今晚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哪儿也不去,就抱着你睡。"
左奇函没说话,但也没有推开他。张桂源松了口气,关了灯,把他搂在怀里。左奇函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慢慢平复了一些。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明天,到底会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桂源把左奇函从床上挖起来,塞进车里,一路开到了市郊。
左奇函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的风景,心里又开始打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片草坪前。左奇函推开车门,愣住了。
草坪上搭了一个白色的帐篷,周围挂满了彩灯和气球,正中央摆着一排画架——上面挂的全是他的画。
从高中时偷偷画的张桂源,到复合后画的"醋意",再到这一年里画的每一幅张桂源的肖像,整整一百幅,一幅不少。
帐篷下站着很多人——左爸爸左妈妈,林叙,小甲,还有几个左奇函熟悉的朋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苏晚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话筒,笑着朝左奇函挥了挥:"抱歉啊左老师,之前帮张哥保密,让你误会了。"
左奇函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转头看向张桂源,对方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盒子。
"左奇函,"张桂源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和左奇函手上那枚是一对,"一年前我说在准备,准备了整整一年。苏晚帮我策划,林叙帮我选场地,你爸妈帮我挑戒指,小甲帮我偷了你的画来布置。"
他抬起头,看着左奇函,声音有点发颤:
"我不想再等了。左奇函,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左奇函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看着张桂源单膝跪地的样子,看着那一百幅画,看着所有人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一年来的所有等待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值了。
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你笨不笨啊。"
"嗯,我笨。"张桂源笑着把戒指套进他的手指,"但我爱你。"
"……我也爱你。"
张桂源站起身,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左奇函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阳光洒在草坪上,洒在那一百幅画上,洒在两枚交叠的戒指上。
五年的等待,一年的同居,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个最圆满的答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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