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嘈杂的人声——陈建国的病房方向,有人在喊“抢救”,有人在跑。文俊辉冲出电梯,朝重症监护室跑去。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那条没写完的消息还亮着。
虞姩还有没说的东西。她自首了,她认罪了,她替兔眠原谅了陈建国。但她的供述里,还缺了两个名字。
那两个人,会是谁?
那两个人,会是谁?
“文队长,”医生说,“陈建国抢救过来了。他说要见你。他说——他还有话没说完。”
文俊辉站在门口,胸腔剧烈起伏。他回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看守所在城市另一头,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而陈建国躺在病房里,还有话要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中央。虞姩执白,他执黑,而棋盘上还有别的棋子在动。他看不见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移动。
“让他进来。”病房里传来陈建国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胸腔里的杂音,“俊辉——快进来。那两个人——那两个人的名字——我扛了五年了。今天必须说出来。”
文俊辉推门进去。陈建国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看见文俊辉进来,挣扎着抬起那只畸形的手,在虚空中比划着什么。
“那两个人,”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虞姩也查到了。她在供述里写了。但我要当面告诉你。你要去查。去查南栖旧医院的——”
他的话忽然断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瞳孔里映出文俊辉身后什么东西的倒影。文俊辉猛地回头——
病房门口空荡荡的。走廊的灯管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但陈建国的手已经垂下去了。那只畸形的手砸在床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的嘴唇还在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名字。文俊辉俯下身去听,在老人最后的呼吸声里,他听清了那两个字:
“虞姩”
他直起身。病房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南栖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小片特别亮的、冷白色的光,像某种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看守所方向,虞姩放下笔。她面前的纸上,整整齐齐地写着两份补充供述。每一份都标了日期、地点、方式。字迹工整得近乎偏执。她拿起纸,对着日光灯管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一处涂改。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太轻、太淡、太疲惫,像一片花瓣在坠落前的最后一秒,忽然被风托起来,在半空中旋转出最后一道弧线。
她把供述折好,放进信封,推到了铁桌的中央。然后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开始等。
文俊辉在凌晨四点回到局里。
陈建国第二次抢救后陷入深昏迷,医生说多器官衰竭不可逆,大概只剩四十八小时。老人最后清醒的间隙只重复了两个名字——周远和孙立之外的两个名字。文俊辉记下了。回局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虞姩为什么要等到自首之后才写第二份供述?她在保护谁?
证物室里灯亮着。林薇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虞姩那份补充供述的扫描件。她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而硬,但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青黑。

“文队,”
她公事公办地把屏幕转过来。
虞姩的第二份供述,写在一张看守所发的方格纸上。字迹工整,每一行都对齐得近乎强迫。内容比第一份短得多,只有三行:
“孙立不是我杀的。那天下暴雨,我在南栖民宿。监控被格式化前的最后帧画面有我的身影,时间戳与孙立死亡时间完全重叠。请查南栖旧医院B-7号柜内层夹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