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姩的笑容僵住了。
留置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走廊里有脚步声、担架轮子滚动的声音、急救人员推门进来的声音。林薇在跟急救医生说明情况,声音急促而专业。
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文俊辉和虞姩隔着那道空气对视,彼此的目光像两根在黑暗中相撞的引线,迸出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火星。
“文俊辉,”

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你找到它了?”

他的瞳孔骤缩。
她怎么知道——
“我埋在树下的。”

虞姩看着他,目光坦荡得像一面镜子。
“五年前,我从兔眠手里拿到的。她的手……攥得太紧了,我掰了很久才掰开。”


“你妹妹临死前攥着的物证,你不交给警方,而是把它埋了?”
“因为交给警方,就等于交给陈建国。”

虞姩的声音里终于浮出某种近乎残忍的东西。
“你的师父,文队长。我妹妹用最后一口气攥住的那东西,属于那个对她见死不救的人。你觉得我应该把它交给谁?”

文俊辉说不出话。
急救人员把虞姩抬上担架。经过文俊辉身边时,她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师父今晚联系过我,不是来忏悔的。他是来求我——求我别把他的事说出去。因为如果我说了,你——”

她没说完。

“我什么?”
担架被推出门。虞姩的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被日光灯和山雾裹成一团模糊的、哀伤的回音:
“你就不只是失去师父了。你还得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送进监狱。”

文俊辉站在空荡荡的留置室里。林薇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刚从虞姩身上取下的物品清单:一副耳环,一支口红,一个旧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文队,虞姩刚才说的那些……你信吗?”
文俊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鹰嘴崖的泥土,黑的、褐的、暗红的,像某种混合了雨水和血的颜料。
他信吗?
陈建国是他在读书时的教官,是带他入行的师父,是那个在他第一次开枪后拍着他肩膀说“别怕,正义就在枪口前方”的人。
可陈建国也是那个给周远打电话说“处理干净”的人。是那个明知林兔眠还活着却选择离开的人。是那个把自己的物证遗落在坠崖现场、五年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林薇,”
他说,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陈建国最后一次出现在鹰嘴崖的时间,和虞姩离开南栖的时间,对得上吗?”
林薇翻看手机里的时间线。

“虞姩的笔录记录是九点十分到局里。从南栖开车到局里是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她最晚八点三十分离开民宿。而陈建国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鹰嘴崖是八点四十分——”

“对不上。除非她会飞。”
林薇皱起眉。

“所以这是她的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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