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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渊009.

文俊辉:得偿所愿

鹰嘴崖的雾,是会说话的。

它用风的声音说话,用雨的声音说话,用山茶花瓣坠地的声音说话。文俊辉站在崖顶的警戒线外,听着雾气漫过耳廓时那种细碎的、近乎耳语的嗡鸣。手电筒的光柱在浓雾中折返,像一把钝刀砍进棉花里,连回声都没有。

林薇
林薇

“文队,车找到了。”

林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被雾气切割得断断续续。

林薇
林薇

“距崖顶两百米,盘山道第三个弯道。黑色奥迪,车牌套了泥。车内没人。”

文俊辉顺着山路往下走。碎石在脚下滚动,有几颗坠入崖底,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闷响,像地狱之门关上的声音。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从崖顶到奥迪车停靠的位置,正好七百三十步。如果一个人在黑暗中徒步走这段山路,需要十二分钟。

陈建国八点四十分给虞姩打电话,之后关机。从民宿到鹰嘴崖,开车四十分钟,步行山路一个半小时。如果陈建国八点四十分已经在崖顶——

文俊辉停下来。

他想起了虞姩在留置室里说的那句话:“他说,‘小姩,你妹妹当年求我救她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告诉我姐。’”

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要给受害者的姐姐打电话?是忏悔?是恐惧?还是为了告诉她——你妹妹死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文俊辉走到奥迪车旁。车门没锁,钥匙插在点火器上,仪表盘上有一层薄灰,空调出风口夹着一片枯黄的山茶花瓣。车内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仓皇逃逸的人留下的现场——没有指纹,没有烟灰,没有纸巾团,连脚垫都平整得过分。

林薇正蹲在车后座取证,头灯的光打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听到文俊辉的脚步声,她站起来,手里举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一张照片,被撕成了四片,又被人用透明胶带仔仔细细地粘回去。

林薇
林薇

“文队,”

林薇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锋利,像手术刀在皮肤表面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林薇
林薇

“副驾手扣里找到的。照片背面有字,但被血洇了,只能看清两个字——‘对不起’。”

文俊辉接过证物袋。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在某个公益讲座的讲台上,穿米色西装,笑容温和而克制。她的目光略过镜头,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照片右下角有印刷体的一行小字:“民俗文化保护讲座——主讲人:虞姩。”

血洇过的背面,那两个字已经被氧化成深褐色。“对不起”三个字,只勉强能辨认出第一个“对”字的一半,和第三个“起”字的最后一捺。但文俊辉认得出来,那是师父陈建国的笔迹。他太熟悉了——卷宗上、批注里、结案报告末尾,那刚劲得近乎刻板的字迹。

师父这一生,写过多少次“对不起”?给嫌犯家属的道歉信?给领导的检查?还是只给这一个女人写过?

林薇
林薇

“文队,”

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被雾吞没。

林薇
林薇

“虞姩今天在询问室里说,她妹妹坠崖时陈建国就在现场。如果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