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辉皱了皱眉。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我给他送了茶——铁观音,他喜欢的那种。然后我回自己房间,七点四十分左右想再过来问他晚餐安排,敲门没人应。用钥匙开门……就这样了。”

她的陈述流畅得不像第一次经历凶案的人。文俊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曲又松开,像在练习某种隐忍。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窗台上那盆山茶花,是你养的?”
虞姩抬眼。那一瞬间,文俊辉捕捉到了某种转瞬即逝的东西——警惕?还是……欣赏?像两名剑客交手前刀锋相碰的轻响。
“是野生的,民宿建之前就在。我把它移栽到盆里。它每年十二月开花,正好是……”


“正好是月圆的时候。”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开一道弦。林薇在旁边翻看死者的随身物品,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她举起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内壁刻着“Z&Y”——周远和……虞姩?

“在死者西装内袋找到的。”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虞女士,你说你们三个月前分手了,但他还带着刻你们名字缩写的戒指——”

“林薇。”
文俊辉再次打断她,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虞姩脸上。
虞姩没有回避。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淡得像水面上最后一道夕光。
“那枚戒指,三年前就丢了。在崖底。”

崖底。她用了这个词——不是“山里”,不是“景区”,而是精确的、只有本地人才会用的“崖底”。文俊辉想起五年前那桩案子:女大学生,坠崖,白色山茶花。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楼下刑警发来消息:死者手机已解锁,最后一条微信发出时间是今晚七点三十三分,收件人备注“姩”——内容只有四个字:
“你赢了。”
而发送这条消息的号码,经核实,属于虞姩已故的妹妹——林兔眠。
雨声忽然大了。山风灌进半开的窗,卷起窗帘猎猎作响。墙上的油画微微晃动,犹大脸上那朵白色山茶花在烛光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花瓣一片片舒展,露出花心处一个模糊的、针尖大的黑点。
文俊辉看着虞姩。她依然坐在那里,白衬衫的袖口沾着那滴暗红,像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花。她的目光穿过他,穿过雨幕,落在某个他暂时无法抵达的远方。
他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她才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没有看过那具尸体的人。

“虞女士,”
他收起手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像冻土下传来第一声春雷。

“我需要你跟我回局里做一份详细笔录。”
虞姩站起身。经过他身边时,她极轻地说了一句——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文队长,南栖的雾……会吃人的。你确定要来吗?”

她走出门,白色身影融入走廊尽头的暖光里。文俊辉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沉而缓,像一柄钝刀在磨石上一下一下地刮。
林薇在身后喊他:

“文队——”
他没回头。他看向窗台那盆山茶花,发现有一片花瓣不知何时落在了尸体旁边的血泊里,白色在暗红中洇开,像一颗溺水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