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问了高年级那个教物理的老头。老头儿坐在那间堆满资料的宿舍里,一边抽着呛人的烟,一边给她讲题。老头的思路跳跃,往往需要极高的物理天赋才能跟上。虞姩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脑子里依然是一盆浆糊。
“去去去,自己回去悟,脑子没开窍!”老头儿不耐烦地摆摆手,把烟头掐灭。
虞姩红着眼眶走出那间小屋。她骨子里的那股犟劲彻底被激出来了。不教就不教,我自己学。
接下来的几天,文俊辉敏锐地察觉到了同桌的异样。
这个连衣角都熨帖得一丝不苟的女生,如今眼下竟然有了淡淡的乌青。她的桌面上开始出现大本大本的物理奥赛题集,有时候写着写着,她会烦躁地扯一下头发,但立刻又重新扎紧。
有一次自习课,虞姩遇到了一道极为复杂的力学综合题。她写了划,划了写,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
旁边的文俊辉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他睡觉很轻,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半睁半闭,正好瞥见了虞姩手里那本翻到破损的题集。

“这题,用整体法。”
文俊辉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虞姩的手猛地一顿。她侧过头,发现文俊辉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像说梦话一样,翻了个身又睡了。
虞姩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在心里冷哼一声,谁要你多管闲事?她倔强地偏过头,继续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分析图。
可是,半小时后,她绝望地发现,她根本无法用局部受力分析解出这道题。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起身去接水,在路过走廊的时候,咬咬牙,抽出了一张新的草稿纸。
回到家,她按照文俊辉那句话里的提示,尝试用整体法去解。
解开的一瞬间,虞姩感觉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她眼眶发酸,但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恼怒。
凭什么?凭什么她熬到半夜两点才解开的题,他连眼睛都不用睁就能给出思路?
第二天来到教室,虞姩依然没有和文俊辉说话。她只是冷着脸,把自己的物理书从左边,往中间挪了一厘米。
不,她绝对不要向这种天才认输。
文俊辉也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氛围。
那个天天把校服拉链拉得死紧的乖乖女,最近似乎总是带着火药味。她做题时握笔的手指会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翻书的声音越来越重,甚至有一次,她把那本厚厚的《物理竞赛真题》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震得文俊辉的胳膊肘都碰到了她放在中间的橡皮。
文俊辉原本想发火,但看到虞姩那张憋得通红的脸,以及她死死瞪着的题目,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可思议。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把分数当回事的人?

“你那个画图思路错了,受力点没找对。”
文俊辉终于还是没忍住,用笔帽轻轻敲了敲虞姩正在死磕的一道电磁场大题。
虞姩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得像是一只被入侵领地的猫。
“不用你管。”


“随你便。”
文俊辉收回笔,继续看自己的《三国演义》。他完全不懂,这个女生明明文科成绩好得离谱,明明只要多背背就能在语文和英语上拉分,为什么非要在物理这棵树上吊死?更何况,她还非要和自己较劲。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压抑的、又暗流涌动的平衡中维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