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姩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别再说那种话了,”
他把手收回去,坐直了身子,语气忽然软下来。

“你要再说,我就哭给你看。你哄我的。”
虞姩本来眼眶都湿了,被他最后那句撒娇说得哭笑不得,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红红的,瞪了他一眼。
“文俊辉你三句不离哭。”


“我就哭,”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惯的。”
后来牛排上来的时候两个人边吃边聊,文俊辉把鹅肝分了一半到她盘子里,又把甜品里的冰淇淋舀了一勺放到她碗里。虞姩一边吃一边吐槽这餐厅太贵不如楼下吃碗牛肉面,文俊辉说下次带她去吃全城最好吃的牛肉面,在城南那家老字号隔壁的巷子里。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文俊辉左手右手拎了十几个购物袋,虞姩想帮他提两个他不肯,说“我女朋友的手不是拎袋子的”。虞姩走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嘴里骂他矫情,心里那个地方鼓鼓囊囊的。
回到公寓之后虞姩换回了自己那件旧T恤,洗了澡出来发现文俊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喝,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出神。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陈开去,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的河流缓缓淌着,有飞机的信号灯从夜空中慢慢划过。虞姩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文俊辉,我刚才在餐厅说的是真的。”


“哪句?”
“我会好好对你的,”

她偏过头看他,没靠过去,也没伸手,就那么站着看他。
“我可能不是个好东西,但对你我不会变。雪山上一开始我确实只把你当个有钱的帅哥,但后来不是了。后来你走的那半年我熬过来了,熬过来之后我就想,要是你活着回来,我拿命对你好。”

文俊辉低头看着她。落地窗外的光映在他眼底,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把他的瞳仁照得像盛了整座城市的星河。他弯了嘴角,没有凑近,也没有伸手,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虞姩。”
“嗯?”


“你什么样都是最好的。你凶我也好,算计别人也好,嘴毒也好,你都是虞姩。我在雪山上就认定了。”
虞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些淡淡的疤痕和他眼底温柔的光,忽然伸手把他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拿过来放在窗台上。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手臂靠在落地窗框上,冲他扬了扬下巴。
“行了,别站那儿装深沉了。收拾一下睡觉,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公司。”

文俊辉被她这转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乖乖跟着她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

“对了,你那个大一的学长,英语系的那个——”
“文俊辉。”


“我就问问——”
“你再问一句今晚睡沙发。”

文俊辉立刻闭嘴了,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虞姩走在前面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一点,在走廊的壁灯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虞姩问过文俊辉,雪山上那几天他最怕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最怕的不是雪崩,不是怪物,也不是那只变异鸟。是直升机升起来的时候,她悬在半空中朝他伸手,他够不到。
虞姩没说话,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又下雪了,细细碎碎的,和那年雪山上一样。只是这一次,两个人坐在暖和的屋子里,暖气片嗡嗡响着,手边的热水还冒着白气。
文俊辉偏过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出神,侧脸被雪光映得很柔和。他忽然喊她。

“姩姩。”
“嗯?”


“今年春天,带你去看花。”
虞姩转过头看他,弯了嘴角。
“好。”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