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姩开口。
“你能想明白就好,我当时真怕你一根筋,非要当那个好人。你要是真把他一路护着带下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看你。”

文俊辉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低的。

“我后来想了很多。我觉得你说得对,善良是要有底线的。我对林薇狠不下心,她就觉得我是在给她希望。我对董思成狠不下心,他就觉得就算他做了那种事我也能原谅他。我的善良在他们眼里就是纵容。”
虞姩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顺着那道鼻梁上的疤滑下来。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该狠的时候狠,该软的时候软。对我软就行了,对别人不用。”

文俊辉弯了嘴角,低头蹭了蹭。

“嗯,只对你软。”
虞姩被他蹭得痒,笑着推他的脑袋。
“文俊辉你是猫吗。”


“嗯。是猫。你的猫。”
虞姩耳根又红了,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一把。他委屈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不肯退开,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虞姩忽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陈嘉树呢?”

文俊辉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出院之后托人查了,没找到。搜救队在雪谷附近搜了三遍,什么都没搜到。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后来官方通报里把他归到‘失踪’那一栏了。”
虞姩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男生。他那晚守夜之后就不见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她甚至想不起来最后一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是雪崩之前还是之后,是在帐篷里还是在雪地上。
“他其实挺安静的,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过话。董思成闹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坐着,也不掺和。林薇哭的时候他也不劝,就自己待着。现在想想,他可能从一开始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跟我和董思成是大学同学,但关系没有我跟董思成近。他是那种独来独往的人,成绩好,不爱社交,被董思成拉着一起出来玩的。我现在想想,他大概从一开始就不想来。”
虞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悠悠的光影。
“你说他会不会是那天晚上自己走的?帐篷外面那个拖行的声音,他听见了,然后出去看了,就再也没回来。”

文俊辉没有回答。他的手臂紧了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两个人抱在一起,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互相传递着。虞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那半年的惶恐和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文俊辉,你说我们那几天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文俊辉低头看着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因为你没松我的手。”
虞姩从他怀里仰起头,对上他浅褐色的眼睛。他的眼底亮亮的,雪光和路灯的光都留在里面了,温润又坚定。
“文俊辉。”


“嗯?”
“好暖和。”

他弯了嘴角,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霓虹和车灯混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虞姩闭着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响在耳边,像雪山上那晚两个人守夜时听见的、落在天幕上的雪声。
雪山的夜过去了。窗外的城市在冬夜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闭上眼,手臂环着她,终于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