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辉被她牵着走下地铁站的台阶,认认真真地开口。

“我不嫌弃。”
虞姩回头看他一眼。他跟在后面,外套脱给她之后只剩一件烟灰色的薄羊绒衫,在地铁口的风里有点单薄。但她握着他的手,热乎乎的,温度从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地铁上人不多,两个人找了角落里的座位坐下。文俊辉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像是奔波了一整天终于找到落脚点了似的,呼吸很快就平缓下来。虞姩侧头看着他安静的侧脸,那些疤在车厢的暖光里淡了不少,他睡着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和雪山上守夜时靠在她旁边打盹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他往她颈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姩姩”。
虞姩弯了嘴角。
进了出租屋之后,文俊辉换鞋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视线越过鞋柜、越过晾着衣服的阳台、越过那个挤在角落里的折叠桌,直直地定在了客厅的墙上。
虞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墙上挂着那张裱好的速写——他蹲在雪地里画地形图的样子,铅笔线条被她反复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磨出来的石墨灰让整张画的质感有一种笨拙又认真的柔软。
文俊辉站在玄关,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虞姩站在他身后有点局促,他的外套还没脱下来,袖子还是长得盖过指尖,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画得不好,我没什么天赋,练了两个月才画成这样。”

文俊辉忽然转过身来。他的眼眶又有点红了,但这次他笑了,笑得眼角弯弯的,那两道疤也跟着温柔地动了一下。他朝她走了一步,低头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哑哑地说。

“姩姩,你怎么这么好啊。”
虞姩的耳朵刷地红了。
“你少来——”

后来两个人挤在虞姩那张一米二宽的小床上。文俊辉一米八几的个子往上一躺,腿伸出去半截悬在床尾。两个人挤在一起倒是不冷——文俊辉的体温高,像一个人形火炉贴着她。
躺了一会儿,虞姩忽然开口。
“文俊辉。”


“嗯?”
“你说林薇后来怎么样了?”

文俊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当口提这个。他想了想。

“我出院之后让人打听过,她摔下那个斜坡之后被搜救队找到了,腿骨折了,养了几个月,后来就出国了。她家里把她送走的。”
虞姩“嗯”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她其实也挺惨的,喜欢了你那么多年,最后被你当着董思成的面拒绝,还掉下斜坡摔断了腿。”

文俊辉皱了皱眉。

“你同情她?”
“没有,我就是觉得她那个人吧,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太用力了,把自己都搭进去了。你说她图什么呢?你从头到尾就没给过她任何信号,她非要往上凑,凑到最后把自己凑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