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门外站着一圈人。吴总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改过的文件,对面文氏的几位高层看了看自家少主牵着人家姑娘的手、衬衫上印着哭出来的泪渍和口红印,又看了看文件上那几笔改得狠厉的新条款,面面相觑。
“文先生——”吴总试图开口。
文俊辉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合同就这么定了,回头让法务对接。”
说完拉着虞姩就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虞姩还被他攥着手站在他旁边。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妆也花了,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她侧过头去看他,他正低头按电梯键,侧脸的线条被电梯里的暖光照得柔和了几分,颧骨上那两道疤在光影下看不分明了。
“文俊辉。”

她喊他。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全是温润的光,和雪山上一模一样。
“你刚才改那个合同,回去不会被你爸骂吧?”

文俊辉弯了嘴角,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让他骂去。”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底层。门打开,外面是公司大堂,有同事经过的时候朝他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虞姩被文俊辉牵着往外走,他的手掌大而热,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顶顶珍贵的东西。
外面下雪了。
十二月的初雪细细碎碎地从灰白的天空里飘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头发上。文俊辉回头看了她一眼,虞姩正仰着脸接雪,睫毛上落了一小片六角形的冰晶,被体温融成一颗细细的水珠,挂在眼睫末端,亮晶晶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烟灰色的羽绒服,和雪山上一模一样的那件,肩头还带着他的体温。
虞姩裹着那件外套站在雪里,仰头看着他。他瘦了,脸上留了疤,嗓子也坏了,但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和半年前雪山上守夜时他侧过头看她的那个瞬间,分毫不差。
“文俊辉,你再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他笑出来,眼尾弯起的弧度牵动了那道疤,但他笑得又暖又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不跑了,”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哑哑的,带着笑意。

“我哪儿也不去了。”
—
那天的雪下到傍晚就停了。
文俊辉拉着虞姩从公司出来之后没有立刻走远,两个人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像两块被磁铁吸在一起的铁片,分开了半年的那种吸力格外强。虞姩哭完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的外套裹着她,大了一整圈,袖子垂下来盖住了手指尖。
他低头看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摸自己的口袋——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还是碎的,左下角裂了好几道纹。他按了两下没亮,皱着眉又按了几下,大概是在雪山上摔坏了之后修过又没完全修好,这会儿电也空了,彻底开不了机。

“你手机借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