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姩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文俊辉!”

他退开了一步。螺旋桨还在转,巨大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站在几步之外,那只变异的鸟在他身后的天空里盘旋着,俯冲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虞姩,”
他的声音被螺旋桨和风声搅得断断续续的,但她每个字都听清了。

“直升机驾驶员会把绳头拉上去,你待在上面别下来。”
“你上来!”

虞姩拼命挣着手腕上的绳索,勒得太紧了,她根本挣不开。她的声音开始抖。
“文俊辉你上来!我们一起走!”

他摇了摇头。

“那只鸟冲着直升机来的,如果我不引开它,它在空中再撞一次,谁都活不了。”
“文俊辉——”


“姩姩。”
他喊她。
虞姩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绳索已经在一寸一寸地往上收,她的脚已经离了雪面。她悬在半空中,拼命朝下伸手,指尖够不到他的。
他站在雪地上仰头看着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颧骨那道伤口在冷空气里微微发红。他的眼眶是湿的,但他在笑。

“好好活着,别做无意义的牺牲。”
虞姩的眼泪涌出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风太大了,她张着嘴想喊什么,声音被搅得支离破碎。
“文俊辉——你上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是你最后一个——”

直升机在升高。那只鸟追着它飞了一瞬,然后被文俊辉跑动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他的身影在雪地上越来越小,那只变异的东西在他头顶盘旋着,越俯冲越低。
“文俊辉!”

虞姩撕心裂肺地喊。
她的手腕已经勒出了血,绳索嵌进皮肉里,但她感觉不到疼。她整个人悬在半空,看着雪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最后一眼,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只看见他抬手朝她挥了一下。
像是道别。
“我这辈子谁都不嫁了——”

虞姩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糊了满脸,她的声音在螺旋桨的轰鸣里断断续续地飘下去。
“文俊辉——你听见没有——下辈子——我只嫁给你——”

绳索终于完全收进了舱门。驾驶员伸手把她拽进来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嘴唇青紫,眼泪混着血水淌了满脸。她趴在机舱地面上,透过舷窗往下看——那片雪坡越缩越小,文俊辉的身影和那只变异鸟的轮廓搅在一起,像两颗撞在一起的星。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云层合拢,把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虞姩的眼皮越来越沉。失温加上剧烈的情绪波动,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她看见舷窗外橘红色的夕阳把云层染成了血的颜色。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然后整个人陷入了黑暗。
—
虞姩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上是一盏惨白的灯。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躺在哪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手腕上缠着纱布,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管子连着一袋生理盐水挂在床头。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她咳了两声,肋骨下面牵扯着一阵钝痛。
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文俊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