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粤曲私伙局（下）

瑞叔提出换到街尾空地，现场安静片刻。

太子炳站在廊下，心里反复掂量。真放大伙去外面唱，自己半点油水捞不着，还落个坏名声。硬咬死要场地费，一旦租户跑去公所反映，吃亏的是他自己。八姑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太子炳眼珠转了转，立马换了一副神色，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罢了罢了，看在大家同住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场地费我就不收了。”太子炳摆了摆手，话音一转，“不过你们唱曲，我和八姑也想听。办私伙局，茶水点心，总要备一份招待我们。”

街坊们一听，心里都明白。不收场地费，换了个法子占便宜。

兰姨皱了皱眉：“我们只是街坊凑钱自娱自乐，大伙手头都紧，只预备烧些凉茶，买不起点心。”

“凉茶也行。”太子炳笑了笑，“只要有茶水招待，就让你们在天井办。”

鸡公福侧头看了一眼西洋蔡，西洋蔡轻轻点了下头。只是一点凉茶的开销，不算大事。若是硬僵持，这场私伙局怕是直接办不成，反倒扫了所有人的兴。

“好，傍晚开唱，给炳哥、八姑备凉茶。”鸡公福应了下来。

太子炳目的达到，满意地带着八姑回二楼。

大伙松了口气，继续忙活布置场地。搬长凳、擦桌子，瑞叔和几个爱好乐曲的街坊，把二胡、扬琴、板鼓一件件搬出来，小心摆放在天井中央。奀妹主动揽下烧凉茶、洗茶碗的活，拎着水桶来回打水，清洗粗陶茶碗。西洋蔡过去搭把手，帮着搬笨重的木凳。

“只是凉茶，花不了多少。”西洋蔡一边放凳子，一边低声跟鸡公福说，“炳姑没捞到大钱，不甘心，才要这点茶水占便宜。小事，没必要死磕。”

“说得对，能顺顺利利唱曲，大伙开开心就够了。”鸡公福笑着点头。

等到傍晚，白日的燥热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天井挂上两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弦声缓缓响起，二胡拉出婉转的调子，板鼓轻轻敲起。瑞叔手持二胡，拉着熟悉的粤曲调子，有街坊开口开唱，唱腔婉转，在大院里慢慢散开。

街坊们围坐成一圈，坐在木凳上静静听曲。太子炳和八姑挑了靠前的位置坐下，端着粗陶碗，慢慢喝着凉茶，听得入神。

西洋蔡坐在外圈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安安静静听着曲子。晚风穿过大院的屋檐，带走白日积攒的热气。奀妹坐在他身侧，微微侧耳听唱腔，脸上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

西洋蔡悄悄看她一眼，心底安静。前世几十年守在后厨灶台，日日只有炉火、案板和食材，耳边只有油锅滋滋的声响，从来没有这样的夜晚。晚风、油灯、粤曲，身边还有人一同安静听曲，这种烟火滋味，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一曲唱完，街坊们纷纷拍手叫好，天井里响起一阵掌声。

太子炳放下茶碗，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唱得还算过得去。下次再办私伙局，点心可不能省，要备上花生、蜜饯才像样。”

街坊们只是笑一笑，没有接话。

夜色越来越深，接连唱了两三段曲子，大伙才停下。众人起身，一起收拾桌椅、乐器，熄灭油灯。奀妹收拾一堆空茶碗，西洋蔡上前帮她捧起叠在一起的碗碟，送到井边清洗。

“今晚真热闹，好久没有这么舒心的时候。”奀妹一边冲洗茶碗，轻声说道。

“嗯，难得的安稳。”西洋蔡应了一声，随即语气放轻，“只是这种清闲不会长久。炳姑这次没捞到大好处，心里记着，迟早会再找别的由头算计。”

奀妹手上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东西收拾妥当，街坊各自回屋歇息。西洋蔡回到小屋，关好木门，再次拿出床底的小木盒，清点当日摆摊攒下的铜板。油灯灯光微弱，他一枚枚数清楚，小心收好。

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小食铺，前路还远。大院里的风波不会断，他只能一步一步，稳住心神，慢慢攒钱，护住身边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