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学第二十几天,魏无羡快被规矩腌入味了。
越是这样,魏无羡越惦记酒。
藏色散人走前对他说:“姑苏蓝氏的天子笑才是正味儿,你到了地方,总得尝一口。”
本来前两日就想溜,被聂怀桑拽住袖子摇头:
“魏兄,别,蓝老先生这两天正盯人呢,昨晚巡夜的是蓝二公子,谁敢撞他枪口上?”
魏无羡趴在石桌上,拿毛笔杆戳聂怀桑手背:
“我倒想试试他到底有多板正。”
聂怀桑吓得去捂他的嘴:“你小声点!隔墙有耳,耳还是蓝氏的耳!”
当夜下了雨,后半夜转晴。
魏无羡在客房里翻来覆去躺到亥时末,实在按捺不住。
他把外袍裹紧,从窗子翻出去,贴着廊柱摸到西墙根。
这地方他提前踩过点。
彩衣镇那家酒肆他下午已经摸过去了,没敢买多,只抱了两坛。回来的路顺着山道走,他一路都在笑 。
怪不得酒叫天子笑呢 原来自己是天子?!
墙根下先探头看了一眼。
拎着酒坛踩着桂树杈往上蹿,足尖点在墙沿,一手扒住瓦脊,翻身坐上墙头。
夜风迎面扑来,把他额前那几缕卷毛吹得乱飞,怀里两坛酒磕在墙砖上,发出轻微的陶器相撞声。
“谁。”
声音从墙下冷冷递上来
魏无羡浑身一僵,低头就看见月影里立着道白影。
蓝忘机仰着头看他,抹额束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按着剑
魏无羡脑子里“嗡”了一下。
完了。真撞上他了。
他先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酒坛差点从胳膊底下滑出去,赶紧搂住。
墙头那点地方本来就窄,他坐不稳,腿还悬在墙里侧,这会儿要收回去已经晚了。
蓝忘机抬步靠近墙根,仰着看他,声音压着怒意:
“夜归逾禁,擅离云深不知处。把腿收回去。”
魏无羡低头跟他大眼瞪小眼,心跳还在胸腔里乱撞,脸皮这东西他从来不缺。
愣了半息,他咧嘴一笑,把提酒的那只手往前递了递:
“天子笑!分你一坛,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
蓝忘机目光落到那两坛酒上,眉头倏地拧紧。
“云深不知处禁酒。”他一字一顿,“私带酒入内,罪加一等。”
魏无羡不怕死地晃了晃酒坛,封泥边溅出一小滴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陶坛沿滚下去,“啪嗒”砸在墙根青砖上。酒香混着后半夜的桂气漫开来,在两个人中间飘得老远。
蓝忘机眉头拧得更紧了,按剑的指节都泛了白:“……把酒收起来。”
“收什么收,蓝湛你闻闻,”魏无羡坐在墙头晃着悬空的腿,有点心虚又忍不住嘴贱,“这味儿多正?”
月光底下蓝忘机抬眼瞪他。魏无羡分明看见他鼻翼微微动了动——分明也闻见了。
魏无羡抱着酒坛往怀里搂紧了点,怕他伸手来抢:
“你别没收啊!我今儿可是把明天要讲的功课都背完了才出来的,理直气壮的!就喝这一口……”
“夜归逾禁,擅离山门,私携禁酒。”蓝忘机一字一顿数完他的罪行,声音却忽然低下去,“……先下来。别摔着。”
魏无羡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墙头风大,他坐久了腿确实有点发麻,抱着两坛酒翻下去其实挺狼狈。
他侧身一跃,袍角刮过老桂树枝,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半步,酒坛磕在胸口闷响一声。
一只手虚虚托了一下他手腕。
又飞快松开了。
蓝忘机垂着眼,耳根洇开一层薄粉。大概想起家规里“不可与外人相触”那条,整个人缩回去了。
魏无羡站稳了,凑过去拿额头差点蹭他肩膀:“蓝湛~~~”
“……莫闹。”蓝忘机别开脸,声音闷得像从泉水底捞上来的,“回去抄《礼则》两遍。酒……”
魏无羡屏住呼吸 。
结果蓝忘机视线扫了一眼,说:“……藏好。明早巡值看见,不好。”
魏无羡眼睛唰地亮了,乐颠颠蹲下去,把两坛天子笑塞进桂树根和青石缝卡着的地方,还拿几片落叶盖了:“那我明天冷泉边开一坛?”
蓝忘机没答允,也没说不允。
他重新按住避尘剑柄,转身往巡夜的方向走。
走出七八步,也没回头:
“……明日冷泉,莫迟。”
魏无羡抱着空胳膊站在月光底下,心都要随蓝忘机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