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马背上驮着藏色散人塞的两包藕粉圆子、一袋莲蓬,还有魏长泽丢进包袱的手抄《雅正集》。
魏无羡把那册子垫在包袱最上层,心想:
姑苏云深不知处,总不能真全是白胡子老头吧。
山路转过几个弯,石阶从雾里浮出来。白墙黛瓦,廊檐肃穆,连风都规规矩矩沿着瓦线走。
他跳下马,拍了拍衣摆,抬头望那两扇刻卷云纹的山门,深吸一口气,就被迎面过来的蓝氏弟子递了一本《访客须知》。
“入内不可喧哗,不可疾行,不可饮酒,不可……”
魏无羡笑嘻嘻接了塞进袖子里:
“好好好,记下了记下了。”
其实一点没记下。心里想着:姑苏有什么好玩的人?
第一日兰室听讲,他挑了靠窗的位置,下巴搁在窗棂上往外看。
玉兰叶子半老不老,日影碎金似的比在砖地上。
他正盘算什么时候能溜去后山转一圈,余光里滑进一道白影。
廊下有人收剑。
白衣,抹额,避尘入鞘时剑穗纹丝不动。
侧脸被光勾出利落的弧线,睫毛垂着,唇色极淡,整个人像一尊玉雕的仙人,连站姿都透着“雅正端方”四个字。
魏无羡脑子“嗡”地一下。
我去,好帅呀。
他本来半瘫在窗边,不自觉往前倾了半寸,手肘差点滑出去。
白衣少年似有所觉,抬眼望过来。
四目一对,魏无羡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还若无其事挥了挥手。
对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别开视线,转身走了。抹额尾端在风里轻轻一晃。
旁边经过个紫衣少年,抱剑,眉眼冷淡,瞥他一眼,意思明明白白:没见过世面别丢人。
魏无羡摸摸鼻子。魏长泽是散修向来没其他宗门来往。
他甩甩头,满心满眼还黏在刚才那道白影上。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姑苏蓝氏二公子,蓝忘机。
蓝启仁讲课像把声音从古井里捞出来,一字一字往人耳朵里灌。
魏无羡眼皮直打架。撑到散学,他蹲到藏书阁后门台阶上喘口气,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只编了小辫子的知了壳。
“接住啊,掉了又要满树找。”
聂怀桑蹲在那儿,一脸散漫,“魏兄,你居然也逃课?”
“什么逃课,说的这么难听。我在欣赏大自然!”
魏无羡把知了壳接过来翻看,“里面《礼则》我早背完了,再坐下去我的屁股要烂掉了。”
聂怀桑眼睛一亮:“背完了?那正好,帮我看这段注疏……”
两人就这么蹲在墙根结盟。
从知了壳、话本子聊到后山哪棵桂树果子甜,冤种兄弟情一天就焊死了。
魏无羡的逃课和聂怀桑不一样。
他是真听完了早课才溜,魏长泽教过他:
玩要玩得理直气壮,先把本事学到手。
所以蓝启仁点名提问,他总能接上,接完照挨瞪,因为他站没站相,笑又太欢。
散学,他在回廊拐角堵到人,笑嘻嘻从袖里摸出颗兔子奶糖:
“蓝二公子,尝尝?不是酒,绝对不犯规。”
蓝忘机垂眼看他,没接,也没走。
魏无羡也不尴尬,顺手捉过他手腕,拿朱笔在他手背画了只圆滚滚小乌龟,添一朵云纹当抹额:
“喏,封口费。”
蓝忘机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耳根泛起极淡的粉。低声道:“……莫闹。家规。”
“家规没写不许画乌龟吧?”魏无羡把剥好的莲子塞他另一只手心,“这个也分你,甜的呢。”
蓝忘机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只朱砂乌龟,又看看掌心莲子,喉结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
魏无羡看见的他走到廊角,把莲子轻轻拢进袖袋。
聂怀桑后来听说了,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魏兄,你居然敢当面调戏蓝二公子。”
“什么调戏,这叫追求。”魏无羡往嘴里丢颗莲子,含含糊糊,“热脸贴冷脸,贴久了总能热过来。”
桂花落了一地。
听学才刚开始。
酒暂时去喝,规矩压着魏无羡暂时不敢太过放肆呢,魏无羡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迟早为了一口天子笑栽在蓝忘机手上。3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