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浸一瘸一拐走进超市门店,膝盖贴了廉价创可贴,脚踝还有点肿,泡过水的手机勉强修好,屏幕留一道裂痕。
门店里气氛和往常完全不一样,同事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紧张。主管看见她,连忙招手,压低声音:“苏浸,快点,总部高管今天过来巡店,重点查临期品和库存台账,昨天就是你盘的,千万不能出纰漏,这位新领导听说要求极严,一点错都不能有。”
苏浸心头一沉,把帆布包放到储物柜,拿出昨晚重新核对一遍的台账,深吸一口气。
连锁超市总部高管,层级很高,平时几乎不会直接到社区门店。她快速整理货架上的临期零食,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暴雨撞车的事,心里暗自庆幸对方没有找上门索赔。
九点十分,门店大门进来一行人,前面是区域经理,跟在他身侧的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气质冷冽,走在人群中间,所有人下意识放慢脚步。
苏浸手上动作猛地顿住。
是沈砚淮。
昨天雨夜里那个男人。
他今天换了正装,比昨天更有压迫感,目光淡淡扫过卖场,视线很快落到她身上。四目相撞,苏浸浑身一僵,下意识侧过身,想躲到货架后面。
可已经来不及。
区域经理立刻上前介绍:“各位,这位就是集团新派下来负责南区门店整改的沈砚淮沈总,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店所有整改项目都由沈总牵头。”
周围同事连忙问好。沈砚淮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苏浸脸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这位是?”
主管赶紧推了苏浸一把:“沈总,她叫苏浸,咱们门店运营,临期商品盘点、台账一直是她负责。”
苏浸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着头,尽量稳住声音:“沈总好。”
沈砚淮目光落在她膝盖位置,创可贴边缘露在工装裤外面,他淡淡开口:“昨天雨天摔伤,今天还没休息?”
一句话,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诧异看向苏浸,都在好奇她什么时候认识新来的沈总。
苏浸手心瞬间冒冷汗,抬眼飞快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小伤,不耽误工作。”
“台账拿给我。”沈砚淮伸出手。
苏浸把厚厚的本子递过去,心脏砰砰直跳,心里忐忑。昨天撞车她没有接他名片,刻意划清界限,结果转头对方直接变成自己顶头上司。
沈砚淮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看得极细,偶尔停下来问几个库存、损耗相关的专业问题,苏浸一一作答,回答稳妥,没有出错。
合上台账,他没有挑错,只说了一句:“基础做得尚可,但是漏洞不少,后续专项整改,由苏浸全程跟进,直接对接我。”
主管眼睛一亮,连忙应下,苏浸却头皮发麻。等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必须天天和沈砚淮打交道。
巡店持续一上午,临近中午,陆凯突然闯进超市卖场。
他穿得邋遢,一进门就高声喊苏浸名字,周围选购商品的顾客纷纷转头看过来。苏浸看见他,瞬间浑身紧绷。
陆凯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听见:“苏浸,跟你说的抚养费,考虑得怎么样?两千块,今天必须拿给我,不然我就在这里跟你好好算算旧账。”
“陆凯,你别在这里闹。”苏浸压低声音,脸颊发烫,难堪到极点,“有事情外面说。”
“凭什么出去?”陆凯冷笑,“你在这上班,我就来这里要,你不肯给钱,我还可以跟你们领导说说,你家里情况多麻烦,适不适合继续在这里干。”
他就是看准苏浸要保住这份工作,拿工作要挟她。苏浸攥紧拳头,心底一阵寒意,以前无数次,他都用这套方式逼她妥协。
就在陆凯伸手想去拽她胳膊的时候,一道清冷男声从身后响起。
“卖场是营业场所,禁止喧哗骚扰员工,影响经营秩序。”
沈砚淮走过来,站在苏浸身侧半步,没有挡在她前面,没有夸张护花,只是淡淡看向陆凯,气场稳稳压过去。
“你是她什么人?”陆凯皱眉,打量沈砚淮一身正装,隐约猜出身份,语气弱了一点,但依旧硬撑。
“我是这里负责人。”沈砚淮语气平淡,不带怒气,条理清晰,“你如果要协商抚养费,走法院渠道,或者私下约时间,跑到门店当众闹事,扰乱正常经营,保安可以直接报警处理。”
他没有放狠话,只是客观陈述规则。陆凯本来就是欺软怕硬,听见报警两个字,气焰明显往下压,不甘心瞪苏浸一眼。
“行,今天我先不闹,但是钱你最好想清楚,别逼我再来。”
撂下一句狠话,陆凯转身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顾客慢慢散开,同事悄悄瞥过来,目光带着探究。苏浸站在原地,浑身发冷,难堪、疲惫一股脑涌上来。她转头看向沈砚淮,没有半分感激,反而更加戒备。
“谢谢沈总出面,不过以后,我的私事,我自己能处理,不用麻烦您。”
沈砚淮垂眸看她,眼神很静,似乎看穿她刻意拉开距离的心思,只轻轻点头。
“可以。但如果他再来门店骚扰,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苏浸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
她明明该感激,可经历一段失败婚姻之后,她再也不敢轻易接受任何来自异性的帮助,尤其是沈砚淮这样,身份、年龄和她天差地别的男人。
午休,苏浸躲进储物间,靠柜子坐着,拿出手机,屏幕裂痕刺眼。她反复告诉自己,只是上下级,摆正心态,做好分配的整改工作,保持距离,绝对不能多想。
可脑海里,一直浮现刚刚沈砚淮开口解围那一刻,冷静沉稳的模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