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枫厌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
前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李承钧急得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轮番叫来请脉,最后还是一个老御医说了句"娘娘体质偏寒,孕吐反应会比常人重些,过了三个月就好了"才算勉强让他安了心。果然过了三个月之后,吐的情况缓解了不少,胃口也渐渐回来了。枫厌摸着开始微微隆起的肚子,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吃下一整碗饭了。
她怀孕这件事传开之后,各方反应不一。肖珏从北境写信回来,信纸上的字龙飞凤舞,大意是"恭喜娘娘!等微臣回京一定要当孩子的干爹!"枫厌看完信后转头问李承钧:"肖珏什么时候能回来?"
"开春。"李承钧头也不抬地批折子,"他说北境冷得他夜里睡觉都裹三床被子,后悔了。"
枫厌笑出了声,把信纸折好收起来。
舒景然和盛兰的反应就克制得多。盛兰的伤已经好全了,托人送了一对小巧的金锁片来,说是给孩子打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舒景然则派人送了几本他亲笔抄的《诗经》和《千字文》,附了一张字条说"给孩子启蒙用"。枫厌看着那几本字迹清隽的手抄书,觉得这位状元郎考虑得也未免太早了些——孩子还在肚子里呢,启蒙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不过这些都还算正常。最让枫厌哭笑不得的是李承钧。
自打她显怀之后,这位平日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天子就仿佛变了一个人。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她面前,耳朵贴着她的肚子听动静。起初几个月孩子还不会动,他就安安静静地贴着听半天,然后抬头问她:"姐姐,他怎么不动?"
"他才多大?"枫厌无奈地拍他的脑袋,"你急什么。"
到了第五个月,枫厌第一次感觉到胎动。那天她正靠在榻上看书,忽然觉得肚子里像有一条小鱼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她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放下书伸手摸了摸肚皮。正好李承钧推门进来,看见她那个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怎么了?"
"动了。"枫厌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刚才,他踢了我一下。"
李承钧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肚皮上,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掌心下又传来一下轻轻的、像是小拳头敲了敲的感觉。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然后抬头看她,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欢喜。
"他踢朕了!"
枫厌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嗯,踢你了。他大概是不喜欢你天天趴在他门口听动静。"
李承钧却丝毫不在意这个"不喜欢"的说法,又把耳朵贴回她肚子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再踢一下,父皇在这儿呢。"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一样,又动了一下。李承钧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抬起头来看着她,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一瞬间的、纯粹到毫无杂质的喜悦照得清清楚楚。
枫厌看着他那副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了句:"傻子。"
到了第七个月,枫厌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扣了个小锅。走路都有些费劲了,晚上睡觉更是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李承钧每晚都陪着她,她翻一次身他就跟着醒一次,替她掖被角、垫枕头、揉后腰,忙得比上朝还累。枫厌有天半夜被他揉着揉着忽然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明天不上朝了?"
"上。"他的声音带着困意,手却没停,"朕少睡会儿没事,姐姐睡好就行。"
枫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了一句:"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好父皇。"
李承钧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朕先当姐姐的好丈夫。"
枫厌弯了弯嘴角,在他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
开春之后肖峥终于从北境回来了,风尘仆仆地赶进宫来看她。一进门就看见她挺着大肚子坐在暖阁里喝茶,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娘娘这肚子,看着里头装了个小将军啊!"
枫厌白了他一眼:"你少胡说。我倒希望是个文静的姑娘,别像你似的到处惹祸。"
肖峥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凑过来:"那干爹的事儿,娘娘考虑得怎么样了?"
"等孩子生出来再说。"
"那就是准了!"肖峥拍了一下手,转头看见李承钧从门外走进来,连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陛下!"
李承钧扫了他一眼,面色平淡,走到枫厌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护住她的腰侧。他看向肖峥时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记恨他那些"调教招数"的仇。
枫厌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觉得好笑又无奈。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默默地跟里头的小家伙说——等你出来了,这两个人怕是要把你的耳朵磨出茧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