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枫厌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她和李承钧在老槐树底下定下婚约,第二天一早,整个鸣銮楼上下就都知道了。老刘端着早膳进来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放下托盘之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憋不住问了一句:"东家,那位……真要娶您?"
枫厌正喝着粥,头也没抬:"嗯。"
老刘"嚯"了一声,搓了搓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咱们商会以后是不是免税了?"
"……已经免了三年了。"
"那三年以后呢?"
枫厌放下粥碗,抬眼看他,似笑非笑:"老刘啊,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老刘嘿嘿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东家心里有数,我心里有数!"说完便乐颠颠地退了出去。
枫厌看着他那个欢天喜地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也在盘算——李承钧说要娶她,这不是两个人的事。他是皇帝,她是商人,朝堂上那些老臣们不可能无动于衷。她得提前想好对策,免得到时候被人打了措手不及。
果然,第三天早朝就出了事。
李承钧在朝堂上提起立后一事时,御史台的几个老臣当场就跪了。带头的是御史中丞周敬之,六十多岁的老头,胡子花白,跪在宣政殿的汉白玉地面上,声音颤颤巍巍却字字铿锵:"陛下!皇后乃一国之母,当出身名门望族,贤良淑德,堪为天下表率!枫氏女出身商贾,经营青楼,此等身份——如何能母仪天下?臣请陛下三思!"
他身后跟着跪了好几个,都是朝中资历深厚的老臣。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把"商贾贱籍"四个字翻来覆去说了个遍。
李承钧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他听他们说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开口说了一句话:"朕登基至今,谁筹了银子充了国库?谁替朕平了南边的水患?谁在朕被围困东宫时送粮送药?"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跪着的那几人,"是枫厌。"
殿中安静了一瞬。
周敬之涨红了脸,还欲再辩,李承钧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枫厌的出身,朕清楚。她是什么人,朕比你们都清楚。朕今日不是在跟诸位商量立后一事——朕是告知你们。皇后的人选已定。谁若再有异议——"他微微一顿,目光冷了几分,"户部今年的银子,自己去筹。"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户部尚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周敬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旁边同僚拼命使眼色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承钧拂袖而去,留下一殿面面相觑的朝臣。
消息传到鸣銮楼时,枫厌正在前头跟账房对账。她听完老刘添油加醋的转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写了个数字,嘴角却弯了起来。
"东家,您不感动?"老刘凑过来。
"感动什么感动。"枫厌头也不抬,"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压不住,我还嫁他干什么?"
嘴上这么说,她把账册翻到下一页时,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页边缘,像是藏住了什么过于明显的笑意。
当天傍晚,李承钧又来了。
这回他没有走侧门,直接从鸣銮楼正门进来的。前头的姑娘们看见一道玄色身影大步穿过大堂,一个个捂了嘴偷偷笑,却没人敢拦。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后院,推开门时枫厌正趴在榻上看账册,听见动静抬头,眨了眨眼:"哟,陛下今日不是该在宫里批折子吗?"
李承钧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将她从榻上捞起来,搂进怀里,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枫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里的账册都掉了:"……怎么了?"
"朕把他们都驳回去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少年气的、邀功似的意味,"一个都没留。"
枫厌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嗯,知道了。厉害厉害。"
"姐姐不夸朕?"
"夸你什么?"
李承钧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种明亮的、像孩子炫耀成绩一般的期待:"朕今日在朝堂上说了,若谁再有异议,户部的银子自己去筹。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话了。"
枫厌看着他这副"朕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了行了,夸你夸你。最厉害的陛下,辛苦了。"
李承钧被她捏着脸,嘴角却弯了起来。他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闷声说:"姐姐。"
"嗯?"
"朕今天很高兴。"
枫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快了两拍的心跳声,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她回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我也是。"
窗外的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片温热的暖色。院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也在替什么人高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