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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誓山盟

一百两银子买了个皇帝

第二天中午,枫厌提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城西那棵老槐树底下。

这棵老槐树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口,据说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树冠极大,入秋后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枫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抱着一杯从路边茶摊顺来的热茶,望着巷口的方向。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衣裳。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一件藕荷色的披风,头发没有绾成平日利落的发髻,而是松松地披下来,只在脑后别了一枚白玉簪子——正是他送她那枚。耳上戴了新打的缠丝金耳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刻意,可又觉得今天这样的日子,穿得随意了好像对不住她昨晚翻来覆去做了半宿的心理建设。

巷口传来马蹄声。她抬眼望去,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从巷口转出来,马背上那个玄色身影利落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朝她走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他今天没有穿朝服,也没有穿宫里的便服,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腰束银带,发间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少了几分天子的威严,多了几分年轻郎君的挺拔和清隽。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松了缰绳让马自己去一边吃草,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停在她发间那枚白玉簪上。

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枫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开口:"看什么看。"

"姐姐戴了朕送的簪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

"……今天刚好配这身衣裳,顺手拿的。"

"姐姐耳坠也是新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

李承钧的嘴角弯了弯,没有拆穿她。他走近两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两人之间,被午后的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姐姐叫朕来,是想好了?"

枫厌仰头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平日的深沉和试探,只有坦荡的、等待着什么的安静。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些翻涌了整整两天的念头拢了拢,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托在掌心里递到他面前。

"这个,还给你。"她说。

李承钧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枫厌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白。

她又补了一句:"拿这个当聘礼的话,份量不够。"

李承钧怔住了。

枫厌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心里那点紧张的弦忽然就松了。她把玉佩收回袖中,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她惯常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我得重新跟你谈条件。"

李承钧的呼吸节奏变了一瞬。他松开缰绳,盯着她,声音有些发紧:"姐姐说。"

枫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第一,我嫁给你,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商会老板。鸣銮楼我照样开,账目我照样管。你休想把我关在宫里当金丝雀。"

"朕没想——"

"听我说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要只娶我一个。后宫里不许有别的妃嫔,不许纳妾,不许有通房。你这一辈子,只能有我这一个女人。"

李承钧看着她,目光定定的,没有移开。

枫厌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比方才认真了些,也轻了些:"第三……如果有一天你变心了,或者你觉得扛不住朝堂上的压力了,你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我不会纠缠你,我会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让你找到。"

巷子里安静了几息。风吹过老槐树光秃的枝桠,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李承钧看着她,看着那只竖起三根手指的手,看着她在午后的光里微微抿着的唇和那一双强撑着镇定却还是泄露出些许忐忑的眼睛。他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只竖起三根手指的手,拢在掌心里,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下去,合拢,包裹在他的掌心之间。

"朕答应姐姐。"他说,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深处捞出来的,"第一条,姐姐爱做什么做什么,朕绝不干涉。第二条——"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手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朕这辈子,只要姐姐一个人。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枫厌被他握着的手微微一颤:"不用发这种毒誓——"

"第三条。"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闪躲,"朕不会让姐姐走。永远不会。所以姐姐不必想'如果'的事。因为不会有那一天。"

枫厌看着他那副笃定的、理直气壮的样子,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她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忽然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可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只冒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嗯"。

李承钧弯了弯嘴角。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忽然整了整衣冠,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枫厌吓了一跳:"你干——"

"大盛天子李承钧,"他跪在老槐树的斑驳光影里,仰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年轻的眉眼上,将他所有属于帝王的锋芒都融化成了一种坦荡的、温润的认真,"向姐姐求亲。请姐姐嫁给朕。"

枫厌低头看着他。他跪在枯叶和光影交错的地面上,玄色的衣袍沾了灰,却浑不在意。他的目光专注而安静,像一只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允诺的大型犬——那种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样子,让她的心尖酸酸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起来吧。地上凉。"

李承钧被她弹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眼底却漾开了一层明亮的光。他站起身,顺势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枫厌看着他那个压不住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她甩了甩两人交握的手,扬起下巴:"行了,既然要成亲,那咱们得好好算算——聘礼打算给多少?嫁妆我又得准备多少?我得回去翻翻我小金库的账本——"

李承钧低头看着她絮絮叨叨算账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得像一片汪洋。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满溢的、藏不住的欢喜——

"朕的国库,都给姐姐。"

枫厌被他抱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快而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弯起来。她抬起手,回抱住他的腰,闷声说了一句:"……傻子。"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把几片残存的枯叶吹落,打着旋落在他们脚边。

巷口那匹黑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低头去吃路边残留的枯草。

有行人远远路过,看见一男一女在老槐树下相拥的身影,只当是哪家的年轻夫妇在午后说话,笑了笑便走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那个玄衣青年是当今天子。而他怀里那个月白长裙的女人,即将成为大盛朝三百年来唯一一位、不靠家世、不靠权谋、只靠一碗牛肉面就收买了帝王心的皇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