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厌把那一匣子金元宝抱回鸣銮楼的时候,老刘的眼睛都直了。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枫厌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好悻悻地退下。枫厌把匣子搬进暗室,小心翼翼地摆在她那间小金库的正中间,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满室的金银珠宝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匣新元宝码得整整齐齐,格外显眼。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摸了两下那支红宝金簪,才依依不舍地锁好暗门出来。
下午没什么大事,她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翻闲书,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的天色。深秋的日头落得早,还没到酉时就开始泛黄了。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前头鸣銮楼看看今日的生意,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家!"老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苏州急信!张诚那边出事了!"
枫厌"腾"地坐起来,鞋都没穿好就拉开了门:"说。"
老刘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面色铁青:"张诚昨夜在苏州分号的院子里被人摸进去了,人没事,但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孙贵跑了,周师爷今早也没去衙门当值——苏州知府秦文远贴了告示,说'查获私盐贩子孙贵一名,现已畏罪潜逃,全城搜捕'。"
枫厌接过信,飞速扫了一遍。秦文远这招够狠——他先把孙贵定性成"私盐贩子",把脏水泼在冉月商会头上,再假惺惺地搜捕。这样一来,冉月商会的苏州分号就成了窝藏私盐贩子的嫌疑之地,张诚作为管事,首当其冲会被牵连。
"张诚呢?他现在在哪儿?"
"信是今早派人送出来的,发信时张诚还在分号里,暂时安全。但秦文远的人已经在查商号的账了,如果发现什么——"
"查不到的。"枫厌打断他,"苏州分号的账目我每个月都亲自过目,私账和公账分得干净。孙贵的私账没放在商号里,秦文远翻不到。"
她来回踱了两步,脑中飞速盘算。秦文远这步棋走得急,说明他慌了——赵庭安跑了,他在苏州孤立无援,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冉月商会拖下水,制造混乱转移视线。但如果她把孙贵那条线给断了呢?
"老刘,"她站定,"替我传信给张诚,让他今夜立刻从苏州撤出来,带上能带的所有账目和往来记录,走水路回京。我会让肖峥的人沿途接应。"
老刘应声去办。枫厌转身回屋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把头发重新绾紧,推门往外走。她得进宫一趟,把最新的情况告诉李承钧,顺便让他调人手去接应张诚。
刚走出后院,她就碰上了一脸凝重的枭羽。这位暗卫统领向来面无表情,此刻眉头却微微皱着,见了枫厌拱了拱手:"枫老板,陛下让属下来接您。苏州出了变故,陛下请您即刻入宫。"
"我知道。"枫厌已经跨上了马车,"走。"
马车一路疾驰入宫。枫厌进了宣政殿时,李承钧正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新送到的密报,神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神色微微松了一瞬,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
"姐姐也收到消息了?"
"嗯。"枫厌走到案边,低头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密报,"秦文远把孙贵推出来当了替罪羊,苏州分号现在麻烦不小。我已经让张诚撤了,你的人能不能接应到他?"
"肖峥已经派了一队人沿运河接应。"李承钧放下密报,指尖在案沿轻轻敲了两下,"但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
"什么?"
"赵庭安的下落找到了。"他抬眼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他带着家眷和心腹逃到了东海边上的一处私港,那里泊着他私下养的一支船队。如果让他上了船出海,朕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枫厌心头一紧。海路比陆路难追得多,一旦赵庭安驶入外海,大盛的水师鞭长莫及,这条大鱼就彻底溜了。
"私港在哪儿?"她问。
"东海郡外三十里的一处渔村,地名不在官府册录上。是肖峥的人沿海岸线搜了两天才找到的。"
枫厌盯着案上摊开的海图,目光落在那片标注模糊的沿海区域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冉月商会在东海郡有一个收货点,专门收渔民的海货,跟当地的渔船队有长期的买卖往来。那些渔民常年出海,对沿海每一处隐蔽的港湾都了如指掌。
"我有办法。"她抬起头,"我在东海郡有认识的人。当地的渔民船队,我让他们帮忙带路,你的人从海上摸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承钧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信任,有担忧,还有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姐姐,这一次,让朕的人去做。你不要亲自去东海。"
枫厌眨了眨眼:"我没说要亲自去啊。我派人送信过去就行。"
李承钧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她,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紧绷的东西缓缓松了下来。他走近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指尖微微用力。
"嗯。"他说,"姐姐在盛京等朕的消息就好。"
枫厌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他那副"朕很担心但朕不说"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她反过来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度。
"行了。"她说,"我哪儿也不去。等着你把赵庭安抓回来,然后再给我多打几支金簪子。"
李承钧看着她,眼底那层霜寒终于融开了一角,露出一线温润的光。他低下头,在她指节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朕答应姐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