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穹|指谁杀谁——岂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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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玄铭宗的殿宇浸在墨蓝色的夜色里,晚风卷过廊下悬挂的玉铃,叮铃轻响。
白日的宗门盟议会方才落幕。为了推进各宗联防,应对日渐躁动的魔修,东方芜穹作为玄铭宗的大弟子,周旋在各宗门长老之间。明明是为了天下苍生谋划的合作,却依旧躲不开人情世故的倾轧。
有几个宗门的代表人物,素来对东方芜穹颇有微词,碍于玄铭宗的实力当面不便发作,便借着议事的由头句句绵里藏针。曲解他的提议,刻意挑刺刁难,将他的苦心曲解成扩张势力的野心,言语迂回刻薄,一唱一和地联合施压。
大殿之上,东方芜穹始终维持着那副从容散漫的模样,衣袖轻扬,谈笑间一一接下所有诘难,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面上不见半分愠怒或是委屈。旁人看过去,只当这位玄铭宗大师兄心性强悍,什么言语都伤不到他半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细碎的伤人话语,像细沙一样沉沉积压在心底。他习惯千千万万的情绪都化成放荡不羁的模样,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半分狼狈。
待议事全部结束,辞别一众修士,他独自回到院落。推开门,便看见岂程正斜倚在石桌边把玩着酒壶,一副闲散肆意的模样,看见他归来,便扬起笑意,正要开口打趣几句。
“小葱头,今日议事折腾这么久,可算是舍得回来了——”
玩笑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岂程的声音骤然顿住。
廊灯昏黄柔和的光落在东方芜穹脸上。积压整日的酸涩翻涌上来,也只是睫毛轻轻颤动,几滴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东方芜穹素来傲骨,极少落泪。
岂程脸上的嬉闹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慌了神,把酒壶随手搁在石桌上,大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揽进自己怀中。手掌轻轻环住他的后背,语气都带上几分无措:“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胸膛宽厚温热,隔绝了夜晚的凉意。东方芜穹靠在他肩头,只是简单三言两语,讲了今日议事被宗门联手针对一事。
听罢缘由,岂程周身气息骤然冷下来。他护短的性子向来如此,哪里受得了自己护着的人受这种委屈。当即抬手就要往外闯,眉宇间戾气尽显。
“来来来,告诉你大师兄,是哪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我现在就给他们办了,帮你讨个公道。”
东方芜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不可这般张扬。眼下正是筹备宗门合作的关头,不宜生事。”
岂程眸光一转,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铿锵:“明白了——那就全部教训一遍。”
东方芜穹一怔,被他这蛮横又护短的逻辑逗得心头郁结散去大半,一滴残余的泪珠还挂在眼睫,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轻轻拉着岂程的手腕,转身往屋内走,声音放得很轻。
“不必大动干戈,大师兄,多陪在下一会儿就好。”
屋舍之内烛火摇曳,隔绝了院外的晚风。岂程依言坐下,东方芜穹便顺势倚靠在他怀里,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片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东方芜穹就这样安安稳稳,靠在岂程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岂程放轻了全部动作,小心翼翼拢住怀里的人,收敛了方才一身的锋芒戾气。垂眸静静看着怀中人安睡的眉眼,指尖极轻地替他拭去眼角尚未干透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