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着村长踏着镇口的石板路走进平安镇,镇上早已热闹起来。
村长熟门熟路,带着几个挑着猪肉担子的村里汉子,步子稳稳直直,根本不用问路,径直往街中段那间老字号肉铺走去。
这是村长常年打交道的屠户铺子,铺面宽敞,案板干净,铁钩整齐挂在梁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肉腥,却不浑浊。
肉铺的屠户是个中年壮汉,膀大腰圆,手上常年握刀,布满厚茧,见村长一行人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了出来。
“哟,曲家村的村长?今日来得早啊,看样子是有好货?”
村长笑了笑,示意众人把半扇野猪抬上前。
“昨夜村里猎下的大野猪,肉质紧实,野地跑大的,比家猪鲜嫩。你看看成色,给个实在价。”
屠户立刻凑近,伸手捏了捏猪腿肉质,又翻看肌理、膘层,眼神专业,细细打量许久。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直起身和村长低声磋商价钱。
两人一来一回,几句拉锯,语气平和,都是常年合作的熟人情分。
片刻后,村长点头,显然是觉得价格公道合适,没有再计较零头,干脆敲定了买卖。
屠户爽快称重装袋,当场点清铜板,一吊一吊数得清清楚楚,交付到村长手里。
买卖利落做完。
村长将钱仔细收好,回头看向随行的几个青壮,还有跟在末尾的陈星润,开口吩咐。
“猪肉已经尽数脱手,事情办完了。你们许久不上一趟镇,若是有要买的零碎、家里缺的物件,只管自行去置办。不用扎堆一处,各自散开即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切记,别跑太远,别走偏僻小巷。时辰差不多我们就在镇子大牌楼口集合,人齐了就一同回村,不许私自拖延。”
几个汉子闻言纷纷应下,脸上皆是轻松喜色。
“晓得晓得!村长放心,我们就就近买点盐、买点粗布,很快就回!”
众人皆是农户,平日里舍不得花钱,难得跟着村里来一趟镇上,都打算趁此机会捎些家用物件。
人群松散开来,各自寻铺子去了。
陈星润站在原地,眸光轻轻一动,心里早藏着自己的盘算。
她上前两步,看着村长,语气乖巧又安分。
“村长,我也想就近买点东西。都是些姑娘家贴身用的小零碎、细物件,不值什么钱,也不用走远,我就在这街边附近逛逛,绝不乱跑。”
村长本来就怕她乱跑出什么事,眉头紧锁,但又想到她要买姑娘家的物件,他也不好跟着。
他只能压下顾虑,反复叮嘱,语气郑重。
“那你千万记住了!只在正街人多的地方走动,暗巷、窄道一律别进!镇上人杂,别凑热闹、别与人搭话。时辰一到立刻回牌楼集合,千万别让我们一群人等你一个!”
“我记住了,村长放心,绝对不会误事。”陈星润认真点头应下。
村长见她懂事稳妥,不再多言,嘱咐完毕也转身去采买自家物件。
片刻之间,喧闹市井里,曲家村来的人,只剩陈星润一人。
她站在原地静静等了片刻,确认所有人走远,再也看不到熟悉身影,方才缓缓转过身,脚步一转,重新折回了方才的肉铺门口。
肉铺屠户正低头整理案板、擦拭刀具,听见脚步声抬头,见又是方才的小姑娘,微微诧异。
“丫头?你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下东西了?”
陈星润摇了摇头,神色自然,声音压得轻缓,不招旁人注意。
“老板,我没有落东西,就是方才忽然想起一事,想问问您。”
她微微顿住,斟酌着措辞,尽量说得寻常随意。
“我想问一下,您这里……收不收小野猪?”
屠户闻言动作一顿,上下打量她一眼,有些意外。
“小野猪?多小的?奶猪崽?”
“不是奶猪。”陈星润仔细形容,“大概三四个月大,已经长开了,能自己吃食、能跑动,不算嫩崽,也不算大猪,刚好是半大的样子。”
屠户了然地点点头,老实跟她说实话。
“哦,我懂那种。说实话丫头,那种半大的小猪,最不划算。”
他放下手里的抹布,耐心解释。
“若是宰了卖肉,个头小、出肉少、骨头多,油水薄得很,而且费大力气抓一头小猪,是真的危险且赚不到什么钱。”
“你若是手里有现成死猪,懒得处理,丢我这也行,我照价收,不算坑你。但真心不划算,不如留着自家吃肉。”
陈星润心里瞬间有数。
她眸光微闪,装作随口一问,抛出最关键的话:
“那……若是活的小野猪呢?老板收不收活的?”
屠户闻言当场一笑,像是听到了新鲜话。
“活的?”
他摆了摆手,语气直白又实在。
“活的谁舍得现在卖啊!”
“三四个月的野猪正是好养的时候,野性足、长势快,你拿回去圈起来好好喂,喂到秋冬、喂到年下,膘一上来,个头翻几倍,那时候再杀、再卖,价钱翻番!”
“现在卖活猪?纯纯傻子买卖!没人会这么干。留着养,才是真划算。”
这一句句简简单单的话,瞬间像一道透亮的光,直直劈开了陈星润心里所有纠结。
陈星润心想:对啊!我怎么钻进死胡同了!
我空间里那两头,全是活生生、健健康康的活崽!
不用杀、不用急着脱手!
她心头豁然开朗,所有烦恼瞬间散开,眉眼都轻快不少。
唯一剩下的难题。平白无故多出两头活野猪,必须要有一个合理、自然、没人怀疑的来路。
心里打定新主意,陈星润立刻压下思绪,对着屠户礼貌欠身。
“多谢老板指点,我懂了。”
她从容辞别肉铺,顺着热闹正街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细细琢磨借口。
一路缓步慢行,不多时,鼻尖忽然嗅到一缕淡淡的粉香、花香,清甜柔和,不腻不艳。
抬眼一看,街边立着一间素雅小铺面,门头挂着旧木牌匾——【脂粉铺】。
这是平安镇独一份的脂粉香膏铺子,也是镇上唯一卖女子梳妆物件的地方。
陈星润眼神一动,当即抬脚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柔和,木架整齐排列,一格一格摆着各式胭脂、水粉、香膏、头花、粗制头油。
所有货品颜色都偏素净,色调淡雅,做工简单粗糙,没有精致雕花瓷盒,全是寻常木盒、陶盒、粗纸包裹,看着朴实廉价。
价格更是亲民,大多是几文、十几文一盒,是寻常农家女子、镇上小户妇人都能随手买得起的价位。
她抬手轻轻拂过一排胭脂,开口询问柜台后的老板娘。
“老板,您这里,可有料子更好、色泽更细腻、稍微精致一些的脂粉?”
老板娘是个温和中年妇人,闻言无奈笑了笑,摇摇头。
“姑娘,不是我不肯进好货,是平安镇卖不动。”
她诚恳解释:
“我们这里本就是乡镇小地方,大多是庄户人家,过日子节俭得很。太贵的脂粉、太精致的香膏,进价高、售价高,一年都卖不出几盒,压本钱、压库存,得不偿失。”
“若是你真心想要精致高端的,我下次去县城大集市进货,可以特意帮你捎带几款回来。只是价钱要贵不少,你可要想好。”
陈星润听老板娘这样说,大抵是知道了平安镇的消费水平。
她若卖便宜的,抢人家生意不说,也赚不了几个钱,而且平安镇也是有一些富户的,估计平时都是订货的,老板娘怕压货压钱,她不怕啊,她有钱。
陈星润想到这里,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老板娘看她这个样子,打断了她的臆想。
“姑娘?姑娘?”
陈星润听到这里,回过神来。
“没事的,老板娘,我再看看。”
她不动声色,继续在铺中细细打量、比对样式、成色与价格,默默记在心里。
之后她又顺路逛了杂货铺、针线铺、小布摊,一一观察市面行情。
对比一圈下来,她心里愈发笃定。
糕点她不会做、布匹不会裁、杂货种类太杂、吃食损耗太大。
唯独脂粉香膏,她自幼见惯、懂好坏、懂配色、懂用料优劣。
这是她目前最看得懂、最稳妥、最适合起步的小生意。
心里定下大致方向,细节尚需慢慢打磨。
陈星润不再闲逛,收敛思绪,抬步朝着镇子口牌楼方向缓缓走去,准备按时集合,随村里人一同归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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