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色渐深，京城繁华商圈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漫进包厢，温柔地铺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

方才白欣狼狈离场后，包厢里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

时衍端起水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陈叙慢条斯理切着盘中甜点，态度温和却通透

两人说话随意自然，显然对白欣的刻意讨好早已见怪不怪。

金主训闻言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掀眸，漫不经心吐出一句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足以见得他心底的厌烦。

他从来懒得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今晚之所以不留情面，一半是本来就厌烦对方的纠缠，另一半，是因为白欣的话隐隐带着针对陆窈的挑拨。

谁都可以被他纵容唯独不越界，唯独动他护着的人，不行。

可这份清晰的护短，在他心里依旧简简单单归于一句——她是陆越的妹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

仅此而已。

没有半分旖旎心思，没有一丝逾矩杂念。

陆越坐在一旁，听着兄弟的对话，侧头瞥了眼身边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陆窈垂着眼，拿着小勺子慢慢戳着碗里的甜品，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看着温顺又乖巧。

可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陆越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

看着软，心里比谁都通透，刚刚白欣那点藏刀的话、刻意的挑拨、眼底的嫉妒，她不可能看不懂。

他抬手，毫不客气揉乱她柔顺的长发，熟悉的嫌弃口吻再次上线

陆窈被他揉得微微抬头，眉眼清浅，温声反驳

她只是在发呆。

在发呆刚刚金主训所有的温柔、纵容、偏护。

发呆他低头看她时松弛的眉眼，发呆他怼白欣时毫无情面的冷硬，发呆他对着别人疏离淡漠，唯独对着她，带着耐心与笑意。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人夸京家太子爷好看、矜贵、桀骜难驯。

可只有今晚她亲眼见到。

他冷是真的冷，护短也是真的护短。

这份反差，太戳人。

更何况他那张堪称顶级天花板的颜值，配上低沉磁性的嗓音、漫不经心的纵容，对一个十九岁、刚好情窦初开、本身就是颜控的小姑娘来说，杀伤力太大。

陆窈心底很清楚。

自己刚刚悄悄冒出来的心动，藏得很浅，也藏得很干净。

始于颜值，始于被偏护的瞬间。

但她同样清醒记得——全程他看她的眼神，坦荡、宠溺、轻松，完完全全是对待妹妹的眼神。

没有暧昧，没有试探，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金主训压根没把她当成同龄女生看待。

他只是习惯性照顾兄弟的家人，习惯性宠着圈子里最小的小孩。

陆窈悄悄深呼吸，在心底轻轻提醒自己。

别多想，别脑补，别越界。

他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陆越的妹妹。

仅此而已。

陆越收回手，继续开启日常吐槽模式

陆窈抬眼瞪他，语气软软的不服气

陆越挑眉

兄妹俩熟悉的拌嘴再次开启，轻松鲜活，瞬间冲淡了方才的小波澜。

对面的金主训靠着椅背，静静看着两人打闹，唇角不自觉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喜欢看这种画面。

干净、热闹、没有圈层的虚伪、没有人心的算计。

陆窈安安静静顶嘴、认认真真不服输、被吐槽也不恼，软乎乎的，却透着一股通透干净的韧劲。

太乖，太招人疼。

他下意识开口逗她，语气慵懒又纵容

他说得自然坦荡，完全是长辈对小辈的兜底式宠溺。

陆窈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心跳又不争气的慢半拍。

她只能乖乖点头

一声金哥，礼貌、疏离、懂事、分寸恰到好处。

金主训见她乖巧，眼底笑意更甚，随手将桌上一盘新上的芒果布丁推到她面前

时衍在旁边笑

金主训淡淡回了句

轻飘飘两个字，直接给所有温柔定性。

小孩。

不是女生，不是同龄人，不是可以心动的对象。

只是需要照顾、需要纵容、需要护着的小孩。

陆窈听得清清楚楚，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浅浅悸动，轻轻沉了沉。

有点落空，却又无比清醒。

对，小孩。

他从头到尾，只把她当妹妹。

饭局继续，气氛轻松热闹。

四少聊着学校的事、圈层的琐事、暑假剩下的安排，偶尔抽空逗两句陆窈。

他们习惯宠着她、让着她、顺着她。

毕竟是陆越捧在手心的妹妹，是圈子里唯一的小千金，干净纯粹，值得所有人善待。

全程，金主训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次数多到不自知。

看她怕胖不敢多吃、看她被哥哥吐槽会小声反驳、看她乖乖喝水、看她安静听他们说话。

一点点小动作，都能轻易牵引他的注意力。

但他丝毫没察觉自己的双标。

只当是对待小辈的正常偏爱。

夜色渐深，将近十点。

陆越看了眼时间，收起手机

几人应声起身。

走出会所，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暖意。

黑色豪车停在门口，四人习惯性分头行动。

金主训原本打算坐副驾，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身后乖乖跟着的小姑娘。

灯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眉眼温柔干净，看起来格外软。

他随口开口

陆越没多想

车子启动，平稳驶向别墅区。

后座空间宽敞，左边金主训，右边陆窈，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安静、松弛、不尴尬。

金主训闲散靠着车窗，漫不经心开口找她说话，语气像哄小孩

陆窈轻轻点头

他低笑

他说得随意，却自带底气。

京圈太子爷的名号，在京大，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陆窈抬头看他，小声问

主训垂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玩味

他习惯性逗她。

陆窈耳尖瞬间微红，被戳中心底一点点小心思，偏偏面上稳得很，轻轻摇头

害羞却不慌乱，腼腆却不局促。

金主训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只当是小姑娘脸皮薄、容易害羞，笑得更纵容

字字宠溺，坦荡无私。

可偏偏就是这份坦荡，最让陆窈清醒。

如果他有半点私心，眼神会躲、语气会收、分寸会乱。

可他从头到尾，坦荡、大方、毫无避忌。

是真的、纯粹的、把她当妹妹。

一路闲谈，车子很快驶入独栋别墅区。

陆家住宅安静雅致，灯火温馨。

车子停稳，陆越率先下车。

金主训也跟着下来，顺手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绅士。

他低头看她，语气温柔

陆窈点头

乖巧、礼貌、疏离。

金主训看着她进门的背影，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唇角微扬，随后转身上车。

车子重新驶离别墅区。

一上车，时衍就忍不住调侃

金主训靠在椅上，闭着眼淡淡开口

陈叙轻声道

金主训闻言，沉默两秒，只轻飘飘一句总结

仅此而已。

他自己深信不疑，这只是兄弟情延伸出来的偏爱。

此刻的他，完全不知道。

往后让他疯魔、让他吃醋、让他彻底失控、让他卑微追妻的人，就是今晚这个被他笃定当成“小孩、妹妹”的陆窈。

另一边。

陆窈回到家里，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洗完澡坐在窗边。

深夜的风透过纱窗轻轻吹进来，带着夏末的温柔凉意。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闺蜜夏小小的聊天框。

夏小小是夏家千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同专业同班，性格飒爽通透、人间清醒、护短第一名。

两人无话不谈。

陆窈指尖轻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小小，我今晚见到金主训了。】

几乎秒回。

【夏小小：？？？京大那个顶流太子爷？训哥？？】

【夏小小：你哥居然带你见他们了！！传闻帅得离谱是不是！！】

陆窈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停顿，老老实实打字：

【超级帅。】

【我好像，有点心动。】

很淡、很干净、很诚实的心动。

很快，夏小小炸了：

【夏小小：！！！颜控沦陷实锤！！】

【夏小小：不过窈窈你清醒一点！！】

【夏小小：他大你三岁，还是你哥最好的兄弟！全程肯定拿你当小孩！！】

【夏小小：而且那个白欣你知道吧？经管大二那个，暗恋他两年，缠得巨紧，超会装！】

陆窈看着屏幕，轻轻抿唇。

她当然清醒。

我知道。

【陆窈：他真的只把我当妹妹。】

【陆窈：我就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又温柔的人，没忍住心动一点点。】

【陆窈：我不会越界的。】

她很懂事，很有分寸。

这份心动，她打算悄悄藏着，不打扰、不靠近、不表露，等新鲜感过去，自然会慢慢消散。

她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归于平淡。

却万万没想到。

暴风雨的前奏，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隔日清晨。

京大校园论坛，悄无声息飘出几条匿名热帖。

【爆！昨晚四少私人饭局出现陌生女生，身份疑似攀附小白花！】

【网传：某位大一新生刻意混进顶层圈子，蹭人脉蹭局。】

【扒一扒经管院金主训昨晚破例接待的神秘学妹。】

帖子措辞隐晦，导向却极其恶意。

字里行间，暗指昨晚跟着去饭局的女生，刻意攀附、想方设法靠近四少、故意蹭金主训热度。

发帖人匿名，可内容细节精准得可怕——精准到私人饭局、精准到金主训破例留人、精准到白欣离场的细节。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白欣。

她昨晚当众受辱、被金主训不留情面打脸，心底积攒了满肚子的不甘与怨恨，不敢得罪金主训，不敢招惹四少，就把所有怨气全部迁怒到陆窈身上。

她不敢明着作对，就暗戳戳匿名造谣、带节奏、泼脏水。

想毁掉这个刚出场、就被所有人偏护的小姑娘。

帖子短短半小时，浏览量破万，评论彻底吵翻。

有人吃瓜，有人恶意揣测，有人跟风抹黑。

陆窈还未正式开学、还未踏入校园，她的名字，已经先一步被推上风口浪尖。

夏小小一大早刷到论坛，气得直接炸毛，第一时间截满所有图，甩给陆窈。

【夏小小：窈窈！！出事了！！白欣疯了！！她故意匿名造你谣！！】

【夏小小：阴阳你攀附、蹭人脉、倒贴！！】

【夏小小：这人也太阴暗了！自己得不到就抹黑你！！】

消息弹出的瞬间。

窗边的陆窈看着满屏恶意的帖子，眉眼轻轻一沉。

温柔褪去，清明覆上眼底。

她从没想过，自己只是跟着哥哥吃一顿家常饭局，只是被人善意护了一次，就会引来这么肮脏的揣测与恶意。

而此刻的她尚且不知。

这条恶意满满的校园匿名帖，

是她和金主训、和白欣、和所有人，长达数年拉扯纠葛的真正开端。

也是未来所有偏爱、吃醋、误会、心碎与追悔的起点。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