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冰渊这地方,抽象得离谱。到处飘着一坨坨像棉花糖又像冰碴子的雾,冰壁上挂的冰棱歪歪扭扭,有的长得像啃了一半的冰棍,有的扭成麻花,风一吹,呜呜的声响,听着像一群怪兽在小声哼歌。
泠纤华窝在冰层里面,本体就是一朵千年雪莲,蹲在冰芯里发呆已经上千年。千年时间能干啥?她把冰渊里每一块冰石头都挨个摸了一遍,还无聊到给它们起名字,这块叫小胖冰,那块叫歪嘴冰,每天没事就对着冰石头唠嗑,唠到冰石头都不会回应她,日子枯燥到快要结冰。
她修了千年,吸纳冰渊的天地灵气,修为深到离谱,随便吹一口气,整片冰渊的寒气都能原地暴走。但她没啥争霸天下的想法,最大爱好就是吃瓜看戏,可惜冰渊信号极差,外面的故事传进来全是断断续续的碎片,根本吃不到完整瓜。
今天冰渊突然闯进了个不速之客。
“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冰面上。
泠纤华本来正扒着冰壁,用冰碴子雕刻迷你小人,听见动静瞬间支棱起来,冰蓝色的眼睛一亮,好家伙,终于来活人了!
她慢悠悠化出人形,银白长发,只有发尾飘着一丢丢浅淡冰蓝,一身半透的纱裙,周身绕着如烟的丝带,悄咪咪从冰层后面探出头。
就看见一个白衣剑修半跪在冰地上,浑身狼狈,身上的伤口滋滋往外冒灵气,佩剑插在旁边的冰里,人都快冻僵了。这人就是闻清越。
他本来追着邪魔打架,打着打着没看路,被空间乱流一脚踹进万年冰渊,灵力耗得七七八八,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面钻,眼看就要原地冻成冰雕摆件。
闻清越咬着牙,想调动灵力,结果灵力刚冒头,就被冰渊的寒气压回去,他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堂堂天才剑修,难道要变成冰渊里的永久冰人展品?
泠纤华在后面看乐子,看了半天,觉得这人要是冻没了,就没法给她讲外面的新鲜事了。她慢悠悠走出来,抬手随手一挥,一股温和的冰灵气裹住闻清越。
闻清越只觉得刺骨的寒意瞬间消失,浑身暖洋洋的,他猛地抬头,看见少女站在冰雾里面,容貌漂亮得不像话,一时间人都看懵了。
“你是谁?”闻清越握紧剑柄,强撑着戒备,心里疯狂揣测,这冰渊绝地居然还有人居住?是什么隐世大能?
泠纤华歪歪头,表情装得懵懵懂懂,演柔弱这块她熟得很。“我就住这儿,看你快要冻成冰棍,顺手拉一把。”
闻清越松了一口气,伤口的痛感减轻不少,他干脆就地盘腿坐下,不着急往外冲。本来伤重跑路风险太高,不如借着这里养伤,顺便跟眼前这位神秘少女唠嗑。
闻清越看着清冷,实则骨子里也是个戏精,还自带沙雕属性。他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说书人腔调,绘声绘色开始讲外面的各种故事。
讲宗门弟子暗地里互相较劲,讲历练遇到的奇葩妖兽,还有修士之间各种狗血离谱的爱恨瓜,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差点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又强行绷住高冷剑修的架子。
泠纤华听得眼睛闪闪发光,脑袋一点一点,越听越上头。原来外面这么热闹!各种大戏轮番上演,比她对着冰石头自言自语好玩一万倍。
她心里悄悄埋下念头:有机会一定要出去,混入宗门,现场吃瓜演戏!
闻清越一边养伤一边跟她唠,一连在冰渊待了好几天。两人天天凑一块,一个讲戏,一个听戏,时不时还互相拆台。闻清越嘴上维持天才剑修的体面,背地里偷偷吐槽宗门里的糟心人和事,泠纤华也偶尔演一演单纯小白花逗他玩。
“我所在的云衍仙宗,不久就要开启入门考核。你要是想去看看热闹,可以过来试一试。”养得差不多的时候,闻清越才开口。
几日之后,闻清越身上伤势基本稳住,不再需要依靠冰渊的灵气休养。他起身收好佩剑,白衣在冰雾里轻轻晃动,对着泠纤华拱手道别。
“此番多谢姑娘相救,我该动身回去了。若是之后你前往云衍仙宗,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
泠纤华站在漫天冰雾之中,轻轻点头,目送他离开。
闻清越转身,踏着冰层一步步向着冰渊出口走去,身影慢慢消融在白茫茫的寒气里。
冰渊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剩下冰棱滴水的细微声响,还有四处飘荡的冰雾。泠纤华独自站在空旷冰原上,摸了摸下巴,心里反复回味闻清越讲的那些热闹故事。
出去这件事可以考虑,但不急。千年雪莲,办事主打一个从容,她得好好准备,不能冒冒失失直接跑出去。至于什么时候动身,慢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