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相处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不在讲台，只留班长维持纪律

偌大的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蹭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响，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窗户，在课桌上铺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

林清源撑着下巴写了半页习题，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昨夜睡得不算早，此刻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磕

他偷偷侧过头瞄向一旁的顾晨阳。

少年腰背挺得笔直，垂眸埋首刷题，神情淡漠专注，周遭的困意仿佛半分都沾染不到他身上。

林清源胆子悄悄放大，把厚厚的课本竖起来挡在面前，挡住班长的视线，胳膊一弯就趴在桌面上，脑袋埋进臂弯里，声音压得很低，蹭着胳膊嘟囔。

说完不等顾晨阳回应，就闭起眼睛沉沉埋了下去。

顾晨阳握着笔的手指骤然一顿。

余光扫过身侧蜷起的少年，蓬松的黑发露在臂弯外面。若是换做班里其他同学上课偷睡，他向来视而不见，可看着林清源这副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顾虑。

他抬眼飞快扫了一圈教室，确认班长正站在教室另一端。随后椅子悄无声息地轻轻挪动半分，恰好替林清源隔开斜晒过来的刺眼日光。又伸出手，指尖捏住窗框，将敞开的窗户往下拉了一小截，把穿堂而来的凉风阻隔在外。

整套动作做得轻之又轻，近乎漫不经心，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分毫。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低头继续演算习题。

只是往后的十几分钟里，他总是会隔上一小段时间，就下意识抬眼瞥向教室门口，留意有没有老师忽然进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心底草草归结为，若是同桌被抓住，免不了要吵闹一番，会打扰自己做题。

趴在桌上的林清源睡得安稳，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不动声色的照料，只觉得阳光不晃眼，冷风也消失不见，睡得愈发沉。

教室后排。

李浩宇坐不住安静自习，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心神全然不在练习册上。手指无意识把玩着挂在领口的白色小挂坠，那是陪伴他许多年的物件，是缺少暖意的家里，为数不多属于他自己的念想。

他手腕一晃，笔脱手飞出去，胳膊重重磕到课桌边缘。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响，在安静的自习课格外清晰。

小挂坠从领口滑脱，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

李浩宇心里猛地一紧，连忙弯腰捡起来。挂件的外壳裂开一道很深的缝隙，一小块零件直接脱落下来，静静躺在地板上。

方才脸上那副大大咧咧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他指尖摩挲着裂开的裂痕，心口闷闷地发堵。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活泼喧闹，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件小东西承载了自己多少无处安放的情绪。

他飞快把挂件攥在手心里，将那点猝不及防的难过掩藏起来，扯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态，低声嘀咕了一句。

周围的同学都埋着头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留意到他转瞬即逝的失落。

只有坐在一旁的周扬，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人多嘈杂的时候，周扬不会戳破他的脆弱。他懂得李浩宇要强，不愿把软肋展露在众人眼前。于是他只是安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下课铃叮铃铃骤然响起，打破教室的寂静。同学们呼啦啦站起身，结伴涌出教室，转瞬之间，座位大片空了下来。

等到周遭大半人都离开，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四下安静，终于迎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刻。

周阳才微微侧过头，声音放得很柔，仅仅够李浩宇一个人听见。

李浩宇捏着破损的挂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摇摇头，故作洒脱。

嘴上说得轻巧，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惋惜。

周扬没有强迫他，目光温和又笃定

没有大肆的安慰，没有夸张的言辞，仅仅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许诺，却精准接住了李浩宇不肯示人的遗憾。

前排这边，林清源揉着眼睛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眼惺忪。

他迷迷糊糊感受了一圈，才发觉既没有刺眼的阳光晒脸，也没有冷风往脖子里钻。

他茫然转头望向身旁依旧冷着脸刷题的顾晨阳。

顾晨阳笔尖不停，眼皮都没有抬，语气平平淡淡。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多多余的解释。

林清源挠了挠后脑勺，只当是巧合，笑了笑便抛到脑后。

他完全不知道，方才那些默默的庇护与迁就，全都是独独为他一个人的破例。

顾晨阳的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心思却有一小半，还停留在刚刚身旁安睡的少年身上。

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依旧不懂，这份格外的关注，究竟意味着什么。

少年心事埋藏在课桌缝隙之间，两颗心，都尚且后知后觉。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