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喧闹

早读课的铃声叮叮当当响遍整栋教学楼，教室里的嘈杂渐渐收敛，取而代之是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林清源捧着课本，嘴上认认真真念着课文，眼神却总不受控制往旁边瞟。

顾晨阳坐得笔直，脊背舒展，垂眸看书的时候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全程安安静静，仿佛周遭所有热闹都打扰不到他。周围不少同学好奇偷看这位传闻里的高冷校草，但凡有人凑过去搭话，都只换来几句简短冷淡的应答，没一会儿便自觉退开。

林清源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晨阳的胳膊。

顾晨阳头都没抬，笔尖依旧停留在书页上，语气淡淡的

就三个字，不多给半句多余的话。

换做旁人被这样冷淡对待，多半会觉得没趣就此罢休，可林清源偏偏不怕，乐此不疲地凑上去找他搭话。一会儿借橡皮，一会儿吐槽课文内容，絮絮叨叨，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顾晨阳也没有呵斥，没有皱眉厌烦，就那样任由他在自己耳边吵吵闹闹，只是回应依旧吝啬。

另一边的座位

李浩宇把课本立得高高的，脑袋时不时东张西望，脚还在桌子底下轻轻晃来晃去，坐不住半刻。周阳就在他身侧，安安静静诵读，字迹工整地在书上勾画笔记。

李浩宇把练习册一把推过去，脑袋探过来。

周阳侧过头，耐心给他指点解题思路，声音压得很低，不打扰其他同学读书。人多的教室里，他的温柔是得体的、对谁都礼貌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独一份的偏心，仅仅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学长。李浩宇听完嘻嘻一笑，又转头去找别的同学打闹，只把这份温和当成普通朋友的善意。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又恢复喧嚣。

周围的同学一窝蜂涌出教室走廊。林清源没有出去，支着下巴，侧着脸看顾晨阳刷题。

顾晨阳笔尖顿了一瞬，余光扫过他亮晶晶的眼睛。窗外吹过来一阵凉风，直朝着林清源的方向扑过来，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顾晨阳下意识，伸手把靠窗那一侧的窗户轻轻往下拉了半寸。

动作很轻，做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林清源只顾着跟他说话，完全没有捕捉到这个细微的举动，还在自顾自地吐槽天气

顾晨阳收回手，重新落回习题上，嘴上依旧冷冷淡淡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刚那个动作不是出于习惯，只是不想冷风一直吹在旁边人的脸上。这份悄然升起的在意藏在平淡的表象之下，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

李浩宇这时从外面跑回来，一把扒住林清源的课桌边，气喘吁吁

林清源眼睛一亮，刚想要答应，又瞟了一眼身旁纹丝不动的顾晨阳。

顾晨阳摇头，语气简洁

林清源站起身，临走的时候顺手抽走了顾晨阳桌角的一支黑色水笔，挥了挥手里的笔，笑着挑眉

顾晨阳抬眼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指尖空了一块。

别的人若是随便动他的文具，他定会冷着脸要回来。可被林清源拿走，他心里没有半分不悦。

他望着空荡荡的座位，耳边少了方才源源不断的碎碎念，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莫名的，竟有一点点不习惯。

而这份异样的情绪，也被他草草归为只是同桌吵闹过后的错觉。

走廊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窗传进来，少年心事埋在课桌之间，此刻依旧无人点破。

教室里少了林清源在耳边不停的说话声，安静得有些过分。

顾晨阳垂眸盯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往常课间的这份安静，本该是他最习惯、最享受的状态。可今天，耳边没有那个人时不时的搭话、玩笑、碎碎的吐槽，这份寂静反倒显得有些空洞。

他微微蹙了下眉，把这奇怪的感受归为不过是短暂的不适应。

走廊上传来阵阵笑闹声，他的目光，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往教室门口瞟上两眼。

另一边，李浩宇跟着林清源挤在小卖部的人群里，手里攥着两瓶冰汽水，笑得眉眼飞扬。

李浩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随口调侃

林清源靠在墙边，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回想顾晨阳方才拉窗户的小动作，摇了摇头。

他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捉摸不透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对方回话永远简短冷淡，可自己就是不觉得讨厌。

两人说说笑笑，提着饮料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林清源把借来的黑色水笔轻轻拍回顾晨阳桌面，又把一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推到他手边。

顾晨阳低头看向桌沿那瓶冒着细密水珠的橘子汽水。

他平日里几乎不喝这类甜滋滋的饮料。从前也不是没有人送过他零食饮品，全都被他委婉或者冷淡地回绝。

可此刻看着林清源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顿了几秒，他轻轻伸出手，把汽水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低声吐出一个字

简简单单一个字，已经算是难得。

林清源一下子就乐了，撑着桌子哈哈大笑

顾晨阳耳尖极淡地掠过一层浅淡的热意，飞快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不去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后排李浩宇眼里，他挑了挑眉，悄悄撞了撞旁边周扬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

周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温和，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说什么

下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上课铃声很快响起。

上课期间，老师随机抽人起来回答问题，恰好点到了林清源。

他猛地一下站起来，脑子短暂空白，慌乱地在课本上翻找对应的段落。

顾晨阳坐在他身侧，书页不动声色悄悄往林清源那边偏过去一点，手指，轻轻点了点书上对应的那一行文字。

动作压得极低，掩在课桌之下，除了他们两个人，旁人完全看不见。

林清源余光瞥见，心里一动，顺着那处提示，顺利把问题答完。

坐回椅子上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顾晨阳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直视讲台，仿佛刚刚的小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林清源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依旧只当，这只是新同桌普通的举手之劳。

而顾晨阳自己，也没有深究。

为什么对旁人一贯漠然的自己，会愿意一次次，为身旁这个吵闹的少年破例。

后排的李浩宇百无聊赖，指尖把玩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挂坠，来回摩挲。

周扬余光留意到他反复摩挲挂件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了然，却没有当众开口询问。

属于李浩宇的那一份温柔与在意，他习惯留到只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候。

一堂课缓缓流淌而过。

窗外的夏风依旧不息，课桌之间，那些不被察觉的破例与留心，正在无声地慢慢积攒。

所有人都还停留在普通同学的位置，心动，尚且藏在迷雾之后。

第二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