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喧嚣终于平息,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
傅寒洲蹲在柜台后的角落里,手中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拆卸那块松动的地板。刚才的时空震荡虽然被温以宁强行稳住,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地板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烫,那是时间法则被触动后的余温。
“寒洲,你在找什么?”温以宁抱着已经恢复实体但仍在熟睡的小安,轻声问道。
“找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傅寒洲的声音有些沙哑。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地板被撬开。
一个布满灰尘的暗格露了出来。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封皮已经磨损严重的线装书。
傅寒洲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他当店主时的账本。
一本记录了无数灵魂交易、被时间遗忘的旧账本。
他深吸一口气,将账本取了出来。书页翻开,发出脆响。前面的记录都是他熟悉的——某年某月,某人用寿命换取财富;某年某月,某人用记忆换取爱情。
直到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的墨迹很新,甚至还在微微渗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狰狞,仿佛书写者在极度的痛苦中写下:
*【交易人:傅小安。】*
*【交易物:自身存在的因果。】*
*【换取:父母在时间缝隙中的存活。】*
*【状态:执行中(抹除程序已启动)。】*
“哐当。”
螺丝刀掉落在地。
傅寒洲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原来……不是时间要抹杀他。”他抬起头,眼中布满红血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把我们换回来的。”
温以宁凑过来,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手中的咖啡杯滑落,摔得粉碎。
“小安……他什么时候……”
“在画中世界。”傅寒洲闭上眼,痛苦地回忆,“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说过‘我是小老板’,他说过要守护书店。那时候他就不只是画了一幅画,他是在这本账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孩子,用他那稚嫩的灵魂,和未来的时间法则做了一笔交易。
他抹除了自己的“因果”,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才换来了傅寒洲和温以宁从时间缝隙中归来。
而现在,时间法则只是来“收货”而已。
“不……我不接受!”温以宁猛地合上账本,泪水决堤,“把他还给我!我不稀罕什么存活!我要我的儿子!”
“账本一旦落笔,概不退换。”
一个苍老而机械的声音突然在书店内响起。
傅寒洲猛地抬头。
只见书店的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门外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雾气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它没有脚,飘浮在地面上,手中提着一盏熄灭的灯笼。
“时间清算人。”傅寒洲站起身,将温以宁和小安护在身后,眼神变得冰冷,“你终于来了。”
“交易就是交易。”清算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傅小安支付了代价,你们活了下来。现在,我们要带走属于我们的东西——他在时间线上的所有痕迹。”
“如果我不给呢?”傅寒洲冷冷地问。
“那你刚才经历的‘活化’与‘排斥’,将不再是警告,而是毁灭。”清算人抬起手,灯笼里的烛火突然燃起幽蓝的光芒,“书店会崩塌,你们会重回缝隙,而他……将彻底沦为虚无,连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温以宁浑身发抖,死死抓着傅寒洲的手臂。
傅寒洲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安,又看了一眼那本泛黄的账本。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决绝,还有属于曾经那位“当铺店主”的狡黠。
“你说交易就是交易,对吧?”傅寒洲问。
“自然。”
“那如果,我要发起一笔新的交易呢?”傅寒洲拿起那支用来记账的毛笔,蘸了蘸那鲜红如血的墨汁,“我是前任店主,我有资格开立新单。”
清算人动作一顿:“你想交易什么?你的寿命?你的灵魂?这些在‘抹除程序’面前,一文不值。”
“我交易这个。”
傅寒洲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温以宁。
“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温以宁震惊地看着他:“寒洲?”
傅寒洲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清算人:“我们用我们余生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幸福,来置换这本账本上的一行字。把‘抹除’,改成‘休眠’。”
“我们要让他在时间之外沉睡,直到我们有足够的力量,重新把他画回来。”
清算人沉默了。
幽蓝的烛火剧烈跳动。
“这笔交易……很有趣。”清算人缓缓说道,“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你们将不仅是失去未来,还会成为时间的游魂,永世不得超生。”
“成交吗?”傅寒洲手中的笔尖已经触碰到纸面。
清算人伸出了枯槁的手:“成交。”
傅寒洲没有犹豫,笔锋落下。
但他写的不是“休眠”。
他划掉了“抹除程序已启动”。
然后在后面,用尽全力写下了两个大字——
*【加急】*
“既然要改写结局,那就别等什么未来了。”傅寒洲猛地抬头,眼中金光大盛,“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结局改过来!”
轰——!
账本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整个书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