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书店里,竟如惊雷般炸响。
温以宁掌心的怀表,那根停滞了不知多少个岁月的秒针,终于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一格。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怀表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小心!”傅寒洲反应极快,一把将温以宁和小安护在身后。
但这股力量并没有冲击力,它像是一阵无形的风,吹过了书架,吹过了柜台,吹过了墙上的挂钟。
异变突生。
书店里那些沉睡的古董,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生命。
墙上一幅描绘着暴风雨海景的油画,突然“活”了过来。画框里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涌,咸腥的海水味瞬间充斥了室内,甚至有几滴冰冷的海水溅到了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柜台旁那座清代的瓷瓶,瓶身上的仕女图开始游动,仕女们惊恐地捂着脸,似乎在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爸爸,我怕……”小安紧紧抓着傅寒洲的衣角,脸色苍白。
傅寒洲刚想安慰儿子,却猛地发现,小安抓着他衣角的那只小手,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那种幽灵般的透明,而是像老照片褪色一样,一点点地失去色彩,失去质感,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小安!”傅寒洲大惊失色,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怎么回事?小安的手!”温以宁惊恐地尖叫起来。她眼睁睁看着儿子的身体开始闪烁,就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
“是时间线的排斥反应。”傅寒洲瞬间明白了现状,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怀表重启,意味着时间规则的重塑。在新的时间线里,小安是一个‘变量’,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旧的时间法则正在试图修正这个错误——抹除他!”
“不!他是我们的儿子!他怎么可能是错误!”温以宁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抱住小安,但她的身体却穿过了小安,抱住的只有一团冰冷的空气。
小安看着自己快要消失的身体,虽然害怕,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爸爸,妈妈,别哭。如果我消失了,是不是你们就不会有麻烦了?”
“闭嘴!”傅寒洲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谁说你可以消失了?我傅寒洲的儿子,阎王都不敢收,区区时间法则也不行!”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座正在疯狂倒转指针的挂钟,又看向那幅正在喷吐海水的油画。
“既然是古董活化,那就用古董的方式解决!”
傅寒洲一把抓起柜台上那本厚重的《时间简史》,狠狠地砸向那幅油画。
“给我停下!”
书本穿过画框,并没有造成物理伤害,但傅寒洲 injected 了一股强大的意志进去。那是他作为前任“店主”的威压。
油画中的海浪停滞了一瞬。
“以宁!怀表!”傅寒洲大吼,“那是核心!用你的意志告诉它,小安是必须的!你是锚点,你的记忆就是他的存在证明!”
温以宁浑身一颤,她看着怀里几乎快要完全透明的小安,眼泪夺眶而出。
“对……我是锚点。”
“我记得他出生的那天,下着大雪。”
“我记得他第一次叫妈妈,声音像小猫一样。”
“我记得他画的每一幅画,记得他笑起来嘴角的梨涡!”
温以宁紧紧握住那枚怀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表盘。
“我記得他!只要我记得他,他就必须存在!”
轰——!
随着温以宁的嘶吼,怀表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运作,而是带着温度的、鲜活的记忆之力。
金光冲刷过书店。
翻涌的油画被定格,惊恐的仕女安静下来,倒转的挂钟指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不甘心地停在了原位。
而那个正在消失的小小身影,在金光中重新凝聚出了色彩。
小安大口喘着气,跌坐在地上,虽然脸色苍白,但身体已经恢复了实体。
“小安!”
温以宁和傅寒洲同时冲过去,将他死死抱在中间。
书店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傅寒洲看着那块怀表,秒针依然在走动,但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时间线虽然稳住了,但裂痕已经产生。”傅寒洲低声说道,目光变得幽深,“旧的时间法则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