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焦急的呼喊和仪器的滴答声。温以宁抱着刚写完的书稿,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发呆,一阵急促的推车轮碾声打破了医院的嘈杂。
“车祸伤者,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快送抢救室!”
担架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温以宁下意识地侧身避让,目光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定格在担架上那个男人脸上。
那是怎样一张苍白却俊美的脸,此刻却沾染着斑驳的血迹,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张侧脸。
温以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仿佛有人拿着钝刀在她的胸口狠狠搅动。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根本不受控制。
“等等……”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脚像是生了根,却又拼命想跟上去,“那个人……是谁?”
身边的护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家属吗?不是家属别跟着添乱!”
“我……我不认识他。”温以宁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可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
抢救室的灯亮了。
温以宁像个游魂一样,瘫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她明明不认识那个男人,可脑海里却不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雨夜里的一把黑伞,海边沙滩上的字迹,还有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温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伤者醒了,但他拒绝治疗,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喊一个名字。你是他朋友吗?能不能进去劝劝?”
“他喊什么名字?”温以宁慌乱地站起身。
“温以宁。”护士念道,“说是找他的妻子,温以宁。”
轰——
温以宁脑中一片空白。
她叫温以宁。
她跌跌撞撞地推开抢救室的门。
病床上,傅寒洲正挣扎着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动作一僵,原本死寂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以宁!”
他沙哑地喊了一声,不顾身上的疼痛,急切地想要坐起来,“你终于来了……我打破循环了,以宁,我打破循环了!”
温以宁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是伤、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她的心痛得快要窒息,可记忆深处却是一片空白。
“先生,”她颤抖着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你……认识我吗?”
傅寒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温以宁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挂着泪痕却写满了迷茫。
那一刻,傅寒洲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打破了时间的诅咒,从第十次轮回中活了下来,却唯独……弄丢了她关于他的记忆。
“你不记得我了?”傅寒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以宁,别开玩笑了。我是傅寒洲,是你的……丈夫。”
“对不起。”温以宁捂着胸口,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可是……可是看到你我好难过,傅先生,我们以前……真的认识吗?”
傅寒洲看着她,眼眶通红。
他缓缓放下手,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我们认识。”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残酷的命运妥协。
“我们……很相爱。”
温以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虽然我不记得了,”她哭着说,“但如果你很难过,我可以陪着你。直到我想起来为止。”
傅寒洲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
虽然记忆清零,虽然从头开始。
但好在,这一次,归途是你,终点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