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真相的耳光

悔恨终生:万劫不复的下跪与道歉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像极了某种宣判。

傅寒洲站在特护病房门口,指尖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烟蒂狠狠按灭在垃圾桶上。

三天了。

温以宁失踪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全是关机。他派人去查她的行踪,却像石沉大海。

他以为她在跟他冷战,在等他低头。

直到刚才,医院打来电话说老爷子不行了。

傅寒洲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床上,曾经那个叱咤商界的老人,此刻瘦得脱了相,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爷爷。”傅寒洲快步走过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傅老爷子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傅寒洲脸上聚焦了许久,才颤巍巍地开口:“寒洲……你来了。”

“我在,爷爷,我在。”

傅老爷子艰难地喘息着,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急切,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床头的柜子:“抽屉……最里面……有个铁盒子……拿给我。”

傅寒洲依言打开抽屉,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铁盒。

盒子很旧了,上面的花纹都磨没了,显然有些年头。

傅寒洲把盒子递给爷爷。

傅老爷子颤抖着手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本泛黄的软皮账本,还有一张已经发黄变脆的房产证复印件。

“寒洲……”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死死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七年前,傅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是谁救了你?”

傅寒洲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是您卖了老宅,还有几位世伯帮忙……”

“放屁!”

老爷子突然激动起来,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死死抓着傅寒洲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是我卖了老宅!可那根本不够!当时那个窟窿有三千万!三千万啊!如果没有那笔钱,你早就进去坐牢了!傅氏早就姓了别人的姓!”

傅寒洲怔住了:“那钱……是哪来的?”

老爷子颤抖着翻开那本账本,指着其中一行模糊的字迹,老泪纵横:“是温以宁!是这个傻丫头!”

“不可能。”傅寒洲下意识地反驳,“她哪来那么多钱?她那时候刚毕业,连工作都没稳定……”

“她卖了房子!”老爷子吼道,声音嘶哑而破碎,“她把她父母留给她的那套学区房卖了!那是她爸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她瞒着所有人,偷偷卖了,把三百万现金全部打到了公司的账上!剩下的两千多万,她去借了高利贷,写了她的名字,用她的命做担保!”

轰——

傅寒洲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耳边嗡嗡作响。

温以宁……卖房?借高利贷?

“这七年,她每个月工资发下来,除了留几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拿去还债了!”老爷子把账本狠狠砸在傅寒洲胸口,“你嫌她穿地摊货,嫌她没用,嫌她带出去丢人……你知不知道,她身上的那件大衣,是三年前买的,穿到现在都没舍得换!她把命都给了你,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在为了那个狐狸精,逼她离婚!”

账本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傅寒洲机械地弯下腰,捡起那个本子。

翻开第一页。

那是七年前,温以宁娟秀却略显稚嫩的字迹:

*3月12日,卖房款到账300万,已转傅氏。*

*3月15日,借款2000万,利息……*

后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全是还款明细。

每一笔还款日,都对应着温以宁那几个月“加班”、“出差”的日子。

原来,她不是去加班了。

她是去打三份工,去没日没夜地赚钱,去还那笔救了他傅寒洲命的钱!

傅寒洲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纸张在他指尖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温以宁生了一场大病,住院半个月。

那时候他在陪林知夏去瑞士滑雪。

他回来时,只看到她苍白着一张脸,笑着对他说:“没事,就是小感冒。”

原来……那是高利贷上门逼债,把她打伤了吗?

“寒洲……”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护住那个孩子……我对不起老温家……对不起以宁……”

“爷爷!”傅寒洲猛地回神,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去找她……”老爷子拼尽最后一口气,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别让她……寒了心……别等……来不及……”

话音未落,那只枯瘦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监护仪上,心跳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长鸣声刺耳地穿透了整个病房。

傅寒洲跪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账本和房产证复印件。

复印件的背面,有一行温以宁当年写下的备注,字迹很淡,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窝:

*只要寒洲没事,我怎么样都行。*

只要他没事。

她怎么样都行。

傅寒洲看着那行字,视线渐渐模糊,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了墨迹。

他一直以为,是他养着她。

是他给了她傅太太的名分,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居高临下地施舍着那点可怜的爱,还嫌弃她不够懂事,不够体贴。

可原来,一直是她在托举着他。

她用自己的青春,用自己的房子,用自己父母的念想,甚至用自己的命,给他铺了一条通往成功的路。

而他,却在这条路上,亲手把她推下了悬崖。

“温以宁……”

傅寒洲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嘶吼,像是受伤的野兽。

他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冲出病房。

他要去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告诉她,他错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公司不要了,林知夏也不要了。

他只要她。

只要她回来。

可是,当他冲出医院大门,面对茫茫夜色时,他却突然茫然了。

她在哪里?

那个把一切都给了他的女人,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女人,此刻,究竟在哪里?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怕那个总是站在原地等他的温以宁,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