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餐桌上的第三道菜凉了。
温以宁起身,把那道清蒸鲈鱼端进微波炉,调了一分钟。
“叮”的一声,热气重新冒出来,她端回桌上,摆正,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零三分。
傅寒洲还没回来。
这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也是温以宁爱他的第十五年。
从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她在学校操场边递给他一瓶冰水开始,到今天,整整十五年。
她记得他所有的习惯。
他不爱吃葱,但喜欢葱油拌面的香气;他喝咖啡要加两块冰,不能多也不能少;他睡前习惯看十分钟财经新闻,然后喝一杯温牛奶;他应酬回来如果喝了酒,会胃疼,需要一碗热粥垫着。
所以今晚,她做了他最爱吃的菜,炖了他胃疼时最需要的粥,冰好了他习惯喝的那款威士忌,甚至连蜡烛,都是他喜欢的雪松味。
她等了他三个小时。
从七点等到十点。
桌上的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微波炉“叮”了四次,傅寒洲没有回来。
温以宁坐在餐桌前,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他早上发来的那条消息:【今晚早点回,陪你吃饭。】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开始准备,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
洗菜、切菜、炖汤、摆盘,甚至换上了他去年送她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他说她穿白色好看,像十七岁那年。
可现在,晚上十点半了。
那条“早点回”的承诺,像一句被风吹散的烟。
温以宁拿起手机,拨了他的号码。
响了七声,没人接。
她挂了,又拨。
这次,接了。
但电话那头不是傅寒洲。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慵懒而熟稔:“喂?以宁姐啊?”
温以宁的手指顿住。
是林知夏。
傅寒洲的“白月光”,他口中“只是朋友”的女人,他三年前从国外接回来的“老同学”。
“寒洲在洗澡。”林知夏轻笑,“你找他有事吗?”
温以宁没说话。
她听见背景音里有音乐,有笑声,还有蛋糕被切开的声音。
甚至有人喊:“知夏,许愿啊!生日快乐!”
生日?
今天不是傅寒洲的生日。
是林知夏的生日。
温以宁忽然笑了。
她想起三个月前,傅寒洲随口提了一句:“知夏快回国了,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她当时还特意记在日历上,想着要不要送份礼物。
可没人告诉她,林知夏的生日,是今天。
更没人告诉她,傅寒洲会陪她过生日。
“他……在忙?”温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嗯,刚在帮我拆礼物呢。”林知夏语气轻快,“你不知道,他送了我一条项链,特别好看。他说……‘你值得最好的’。”
温以宁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记得,去年她生日,傅寒洲在出差。
他发了一条消息:【忙,回不去,礼物回头补。】
后来,礼物是助理送来的——一条她早已看中的丝巾,价格不到林知夏那条项链的十分之一。
“以宁姐?”林知夏像是察觉她的沉默,语气带了点歉意,“你是不是等很久了?要不……你先睡吧,他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温以宁没回答。
她挂了电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她看着满桌的菜,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看着那杯冰好的威士忌——杯壁上凝着水珠,像眼泪。
她忽然觉得,这十五年,像一场漫长的独角戏。
她演得投入,演得认真,演到连自己都信了——信他会回头,信他会懂,信他会在某个瞬间,看见她的付出。
可原来,她只是他生活里的背景板。
是他累了可以回来歇脚的驿站。
是他不需要时,可以随手丢下的旧物。
温以宁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她把菜倒进垃圾桶,把碗碟放进水槽,把蜡烛吹灭,扔进垃圾桶。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像在举行一场告别仪式。
最后,她走到玄关,从鞋柜最底层拿出一个鞋盒。
里面是一双男士拖鞋,灰色的,他穿了三年的那双,鞋底已经磨平了。
她蹲下身,把拖鞋拿出来,轻轻放在门口。
然后,她脱下自己脚上的拖鞋,放进鞋盒,盖上盖子,塞回最底层。
她没带走任何东西。
除了身份证,和一张旧照片——十七岁那年,她和傅寒洲在操场边的合影。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灿烂,女孩眼里有光。
温以宁把照片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空了,沙发整齐,一切都像他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等他。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像十五年的青春,轻轻落地,碎成尘埃。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傅寒洲正笑着给林知夏戴上项链。
他不知道,那个等他回家的女人,已经走了。
他更不知道,有些等待,一旦结束,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