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坑

陈默走在前面，陆寒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

进了后山之后，陆寒就没说过话。他脚步很快，目光扫过两侧的密林，像在评估什么。陈默偶尔回头看一眼，发现陆寒根本没在看他。

很好。

到了岔路口，陈默停了下来。左边那条路通往灵田，右边那条通往他挖了坑的山谷。

陈默：「师兄，往这边走。我上次就是从这条路进去的。」

他指了指右边。陆寒看了一眼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没犹豫，迈步就走了进去。

陈默跟在后面，心里默默数着步数。从岔路口到第一个坑，大约两百步。第二个坑在三百五十步左右。第三个坑在谷口正前方，四百步。

他提前把三个坑的位置都记死了。

走到大约一百八十步的时候，陈默突然停了一下。

陆寒：「怎么了？」

陈默：「没事。鞋里进石子了。」

他蹲下来，慢吞吞地脱了鞋，抖了抖，又穿上。动作很自然，很笨，很外门弟子。陆寒站在前面等着，眉头微皱，但没催。

陈默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往右侧扫了一眼。三米外，一丛枯黄的灌木底下，是他埋的第一处伪装。从外面看，就是一堆被风吹乱的叶子。但只要踩上去，底下的碎石层会瞬间塌陷，人就会往下掉。

陆寒往前走了。

陈默的心跳快了半拍。他看着陆寒的脚抬起、落下，离那丛灌木越来越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陆寒的脚步突然偏了一下。他的鞋尖擦着灌木的边缘过去了，没踩正。

陈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陆寒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陈默跟在后面，调整了一下呼吸。没事，还有两个。

第二个坑在两百步之后。

这段路更窄，两侧的灌木更密。陈默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路边的石子，弄出一些声响来掩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陆寒的脚步很稳，节奏都没变过。

到了一百九十步的时候，陈默突然开口。

陈默：「师兄，你渴不渴？我带了水囊。」

陆寒：「不用。」

陈默：「哦。」

他闭嘴了。但这句话已经达到了目的——陆寒的脚步因为开口回应，节奏乱了半拍。他多迈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

陆寒的右脚落下的时候，陈默听到了那个声音。极轻微的，像有人撕开了一张薄纸。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咔嚓”。

陆寒整个人往下一沉。

他的反应极快，在身体下落的一瞬间，左手已经抓住了旁边的灌木枝。但灌木枝太细了，咔嚓一声断了。他另一只手往石壁上拍了一下，想借力翻上去，但碎石层塌得太快，整片地面像被抽掉了骨头，哗啦一声全陷了下去。

陆寒掉了进去。

坑不深，大概三米。但坑底是陈默精心铺的一层碎石和松土，踩上去根本借不到力。而且陆寒掉下去的时候，右脚的脚踝明显扭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陈默站在坑边，往下看。

陆寒半坐在坑底，左脚撑地，右脚歪着。他抬头看陈默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陆寒：「拉我上去。」

陈默没动。

他看着坑里的陆寒，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他想起三天前那只白靴踩在自己胸口的感觉，想起陆寒说“宗门不缺外门弟子”的语气。

陈默：「师兄，我问你个事。」

陆寒：「先拉我上去。」

陈默：「你回答完我就拉。」

陆寒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盯着陈默，像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

陆寒：「你什么意思。」

陈默蹲了下来。他蹲在坑边，双手抱着膝盖，看起来像个蹲在田埂上唠嗑的庄稼汉。

陈默：「师兄，你让我送血纹草给苏念。你知道那草是干什么用的吗？」

陆寒沉默了一瞬。很短，但陈默捕捉到了。

陆寒：「你不需要知道。」

陈默：「我知道。血纹草加上引灵草，会让人经脉紊乱。苏念给你的药里有引灵草。你每周喝一次，喝了快半年了。」

陆寒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被戳到某个位置的东西。他盯着陈默，声音低了下去。

陆寒：「谁告诉你的。」

陈默：「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看出来的。」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原书剧情。但“自己看出来”这个说法，对一个天才来说，比“有人告密”更让他震动。因为这意味着陈默不笨，甚至比他想得更深。

陆寒：「你到底要什么。」

陈默：「很简单。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寒：「什么事。」

陈默：「以后苏念给你的药，你先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沉默。

坑底的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呜呜的。陆寒坐在碎石里，右脚踝已经肿起来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在权衡。

陈默看出来他在权衡。

陈默：「师兄，你不用现在答应。反正你掉在里面，我也拉不动你。我可以回去叫人，但叫人来的话，你被一个外门弟子坑进陷阱的事，整个宗门都会知道。」

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陆寒的下颌绷紧了。

陈默：「或者你自己爬上来。但我提醒你，你右脚扭了，坑壁的土是松的，你踩一脚塌一脚。你越用力，塌得越快。」

陆寒：「你在威胁我。」

陈默：「不是威胁。是交易。你答应我，我拉你上来。就一眼的事。你喝不喝，还是你说了算。」

陆寒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默觉得自己后背开始冒汗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蹲在田埂上唠嗑的样子。

然后陆寒开口了。

陆寒：「行。」

陈默：「你答应？」

陆寒：「我答应。以后苏念给的东西，先给你看。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陈默：「师兄放心。我胆子小，耍不出花样。」

他站起来，把背上的藤条解下来。那是他提前准备的，两根粗藤拧在一起，够长，够结实。他把藤条一头绑在旁边的树干上，另一头甩下去。

陆寒接住藤条，单手用力，几下就攀了上来。右脚落地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两个人站在坑边，面对面。

陆寒比陈默高一个头，此刻低着头看他，眼神里那种纯粹的漠视已经变了，多了一层什么东西。陈默说不上来，但系统响了。

【叮。陆寒对宿主好感度-1。当前：无感（入门）。】

【叮。陆寒对宿主“防备度”+3。当前：低度警觉。】

【提示：目标“陆寒”对宿主产生“隐约忌惮”情绪。反噬条件触发进度：8%。】

陈默心里笑了一下。好感度降了，但反噬进度涨了。这系统果然不是靠当舔狗来激活的。

陆寒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停住。

陆寒：「你刚才说，你胆子小。」

陈默：「嗯。」

陆寒：「胆子小的人，不会提前挖三个坑。」

陈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陆寒没回头，继续走。

陆寒：「第二个坑的位置你故意引我踩的。第一个坑是试探。第三个呢？第三个在哪？」

陈默沉默了两秒。

陈默：「师兄想多了。就两个。」

陆寒：「是吗。」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信没信。但他走路的速度慢了一点，右脚踝肿着，每踩一步都微微往左偏。

陈默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陆寒留下的脚印——右边的脚印比左边深。

他在心里默默更新了对陆寒的评估：此人智商在线，观察力极强。掉进坑里不喊不叫，上来之后第一时间分析你的行为模式。

不好对付。

但越是这种对手，坑他的时候才越有成就感。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快到宗门的时候，陆寒突然开口。

陆寒：「明天开始，你跟着我。」

陈默：「啊？」

陆寒：「你脑子够用。外门待着浪费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一瘸一拐的，但脊背挺得笔直。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系统又响了。

【叮。陆寒对宿主好感度+2。当前：无感（中段）。】

【提示：目标“陆寒”触发“勉为其难的认可”。反噬条件触发进度：15%。】

【系统备注：目标对宿主产生“可用性依赖”的萌芽。请宿主继续深耕。】

陈默慢慢吐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拉陆寒上来的时候，藤条勒进掌心，磨出了一道红痕。

他攥了攥拳头，疼。

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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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石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默关上门，没点灯。他在黑暗里坐着，复盘今天发生的事。陆寒答应了他的条件，还让他以后跟着——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但陆寒也看穿了他挖坑的手法，这一点比他预想的糟。

他需要想清楚下一步。

苏念那边不能断。她给的符箓他用了，但没用在那三个坑上。他得想个说法，解释符箓的去向。

陆寒这边得接着演。跟着陆寒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主角团的人，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危险。

还有系统。今天陆寒的“防备度”涨了，但“好感度”也涨了。这两个数值是矛盾的，但系统同时在累积“反噬进度”。这说明什么？

说明反噬条件不要求对方真的喜欢你。

它只要求对方“离不开你”。

哪怕这种“离不开”是带着防备的、不情愿的、咬牙切齿的。

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想起上辈子被裁员那天，HR跟他说：“公司很感谢你的付出，但业务调整，你的岗位被优化了。”

他当时笑着点头，说“理解”。

然后他拿着装了自己东西的纸箱走出写字楼，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坐在花坛边上喝完了。

那天晚上他投了三十份简历，没有一家回复。

陈默睁开眼，看着黑暗中天花板的轮廓。

“优化。”

他轻轻念了一声这个词。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有霉味的枕头里。

“陆寒，苏念。你们最好真的能优化我。”

“优化不掉的话——”

“被优化的，就是你们了。”1